赤城號艦橋內，南雲忠把望遠鏡從眼前移開。
他的手垂在身側，望遠鏡的鏡帶纏在手腕上，鏡筒輕輕磕著航海桌的邊緣。
艦橋外的天空己經徹底被高射炮火的煙團和飛機墜毀的黑煙填滿了。
東面是九九式俯衝轟炸機拖著火焰栽進海里的殘骸。
西面是零式戰鬥機被P-40追擊時打碎的機翼碎片在空中翻飛。
正南方珍珠港方向升起的黑色煙柱一根接一根地戳著天空。
無線電裡全是飛行員的慘叫和呼救，十幾個人的聲音疊在一起。
有人喊左翼中彈，有人喊無法脫離，有人在爆炸聲中斷了訊號，只剩下刺耳的靜電噪音。
“偷襲失敗了。”南雲忠把望遠鏡放在航海桌上。
“我們的行動早就被美軍全知道了。”
“他們提前把防空炮上了膛，戰鬥機時刻準備起飛，戰列艦的水密門全關著，彈藥庫注了水，損管隊在甲板下面蹲著等我們。”
“這不是倉促應戰，這是擺好了陷阱等著我們來踩。”
源田大佐站在他旁邊，手指還拿著喉部送話器。
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南雲先開口了。
“第一波攻擊機群在接近珍珠港時就被奧帕納角雷達站捕捉到了。”
“美軍戰鬥機立刻升空，第一波俯衝轟炸機面對的不是毫無防備的軍艦，而是己經完成轉向規避機動的戰列艦和密集的防空火網。”
“我們的飛行員是按偷襲方案訓練的，低空魚雷攻擊，水平轟炸，俯衝轟炸。”
“所有戰術都是建立在美軍沒有防備的前提之上，現在這個前提不存在了。”
草鹿龍介少將站在航海桌另一側，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份在艦橋震動時掉落的電報紙。
那是第二波攻擊機群領隊長機在兩分鐘前發回來的戰況報告，措辭和第一波一模一樣。
“美軍防空火力極強，戰列艦全部在進行規避機動，魚雷命中率極低，俯衝轟炸機遭受嚴重損失。”
草鹿把電報放在桌上，聲音低沉但穩定：“第一批攻擊波一百八十三架。”
“截至目前己確認被擊落超過五十架，飛行員陣亡包括多名資深中隊長。”
“第二波剛剛進入攻擊陣位，正在面對同樣的問題。”
“美軍戰鬥機群在港區上空形成了空中攔截線，我們的魚雷機低空進入時會遭到戰列艦20毫米機關炮和40毫米高射炮的交叉射擊。”
“從第一波和第二波目前的戰況來看，珍珠港的防空體系己經完成了動員，所有防空單位己處於高度戒備狀態。”
“目標區域內的戰列艦正在進行規避機動，提高了魚雷和炸彈的命中難度，南雲長官，我建議重新評估作戰計劃。”
南雲忠雙手撐著航海桌，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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