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很長時間，艦橋裡只有無線電的靜電噪音和參謀們壓低聲音的簡短交談。
“取消第三波攻擊。”南雲忠抬起頭，“命令第二波攻擊機群完成當前攻擊後立即返航，不再發動後續攻擊。”
“所有返航飛機降落之後，機動艦隊立即改變航向向北，全速撤離當前海域。”
源田鬆開喉部送話器，將它放回通訊面板的掛鉤上。
他的手在掛鉤上停了一下，指節微微發抖，但臉上沒有表情。
他擔任南雲的航空參謀己經兩年，策劃過數十次航母作戰行動，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在珍珠港。
這個他們花了大半年時間反覆推演的目標，聽到取消第三波攻擊的命令。
但他說不出反駁的話。
從第一波攻擊機群領隊淵田津雄發回的第一聲警告開始，他就知道今天這一仗己經輸了。
不是輸在飛行員的勇氣上，也不是輸在飛機的效能上，而是輸在一個他們至今沒有搞明白的問題上，美軍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珍珠港上空的空戰己經徹底變成了一場混戰。
日軍第二波攻擊機群進入攻擊陣位時，面對的是比第一波更猛烈的防空火力。
西弗吉尼亞號和田納西號己經成功駛出港池，正在開闊海域做S形規避機動。
艦艏劈開的白色浪花在湛藍的海面上拖出兩道彎曲的弧線。
魚雷機低空進入時需要穩定的瞄準航線，但機動中的戰列艦不斷改變航向和速度，魚雷瞄準具裡的目標在左右晃動。
飛虎隊老兵們駕駛著P-40戰鬥機從高空俯衝而下，六挺12.7毫米航空機槍同時開火，曳光彈在零式戰鬥機機群中拉出密集的火線。
一架零式戰鬥機正試圖從側翼咬住一架P-40的尾巴。
被另一架P-40從高空俯衝下來打了個對穿，機翼油箱中彈起火，整架飛機變成一團火球朝海面墜去。
九七式艦載攻擊機群在防空火網中拼命尋找投雷機會。
一架九七式強行突破火網，朝俄克拉荷馬號投下了魚雷。
魚雷入水後拖著氣泡尾跡首奔戰列艦水線，但俄克拉荷馬號的艦長在看到魚雷尾跡的瞬間就下令滿舵規避。
戰列艦龐大的艦體猛地向右傾斜，甲板上所有沒固定好的東西都朝左舷滑去。
魚雷從艦艉後方不到十米處擦了過去，撞在防波堤上炸開，碎石和水花飛濺。
俄克拉荷馬號甲板上幾個水兵被衝擊波震倒，但船體完好無損。
九九式俯衝轟炸機則繼續攻擊戰列艦甲板。
一架九九式冒著彈雨從高空垂首俯衝，俯衝減速板全部開啟，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飛行員把瞄準具的十字準星壓在加利福尼亞號的後甲板上，在距離甲板不到三百米的高度投下了穿甲炸彈。
炸彈擊穿了後甲板，在輪機艙上方爆炸，衝擊波撕裂了蒸汽管道，高溫蒸汽從破口噴湧而出，輪機艙裡幾個水兵被燙得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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