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報部長把散落在桌上的檔案一份一份收進公文包，蓋好蓋子，扣上鎖釦。
他沒有加入那些爭吵和發洩，動作不緊不慢，收拾完之後他抬起頭。
看到石原杉還坐在牆角那把椅子上，背靠著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眼鏡摘下來放在桌上。
他的眼睛半閉著，整個人像一尊沒有情緒的雕像。
會議室裡此起彼伏的吼叫聲，摔東西聲，匆忙收拾檔案的紙張摩擦聲從他身邊流過，似乎和他毫無關係。
“你不走嗎？”情報部長走到他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他的公文包夾在腋下，軍帽拿在手裡，看樣子己經準備好了要離開。
“我剛才讓副官查了，鹿兒島還有兩艘去瑞士的船，今晚起錨。”
“你要走的話我可以給你留張船票。瑞士是永久中立國，就算戰後審判也不涉及中立國領土。”
石原緩緩抬起頭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那不是笑。
他把眼鏡重新戴上，鏡片反射著頭頂吊燈的光，讓他的表情更加難以捉摸。
他的聲音很輕，在喧鬧的會議室裡幾乎聽不見：“戰犯的定義不是我們定的，是幽靈，走不走沒有任何區別。”
“如果他們定義你是戰犯，就算你跑到南美洲最偏僻的鄉村，隱姓埋名數十年，他們照樣能把你從人堆裡揪出來。”
“如果他們不定義你是戰犯，你坐在自己辦公室裡照樣能活著，跟他們鬥智鬥勇這麼些年，你還不瞭解他們嗎？”
情報部長的手停在公文包鎖釦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鎖釦的金屬邊緣。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轉過身，把公文包放在桌上，重新坐回石原旁邊的椅子上。
他沒有再叫副官，沒有再打電話，只是把軍帽端正地放在公文包上。
雙手交叉放在腹部，靠在椅背上，用一種無奈中帶著釋然的語氣說道。
“是啊，是他們說了算，他們說了誰有罪誰就有罪，他們說審判誰就審判誰。”
“從他們公開731證據的那天起，我一首在想一個問題，我們到底輸給了什麼？”
“輸給他們的自殺式飛機？輸給他們的高空監測手段？輸給他們的遠端火炮？”
“不是的。我們輸給了他們的耐心，他們準備在我們身上花好幾個月，甚至好幾年。”
“一個一個地公佈證據，一批一批地解除我們的武裝，一步一步地瓦解我們的人心，他們不是來打仗的，他們是來執行審判的。”
“我們卻一首以為可以用對付普通敵人的方法對付他們，你說得對，走不走沒有區別，那就不走了。”
半個月後，1943年4月15日。
山林間的晨霧還沒散盡，松枝上掛著晶瑩的露珠，陽光從樹冠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韓朔坐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手裡拿著水壺，旁邊的行動式收音機正播放著日本放送協會的廣播。
十二名隊員散坐在周圍，有的在擦槍，有的在啃壓縮餅乾，有的靠在樹上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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