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天津工程師老趙起初只是在埋頭翻譯德文標註,餘光掃到諾亞在圖紙上寫的那幾行中文後慢慢停下了筆。
拿起那份被批註過的燃燒室圖紙看了一遍,又傳給旁邊的另一位年輕技術員看,兩人低聲討論了幾句。
然後老趙站起來走到諾亞工作臺前,指著圖紙上那個被圈出來的渦輪葉片位置,用慢速中文問道。
“諾亞先生,這個地方您是怎麼看出來的?我們剛拿到圖紙的時候也覺得材料引數有些保守,但不知道具體問題出在耐熱極限上。”
“這種材料選擇在德國當時的技術條件下是通用做法,我們之前評估時都以為這是他們的最優方案。”
諾亞抬起頭,把手裡的紅筆擱在圖紙旁邊,語氣平淡得像在講一道普通的工程計算題,用口音濃重但用詞精準的中文回答。
“這些設計我參與過。它們都沒有最終完成,有的是因為材料問題,有的是因為工藝限制,有的是因為戰爭後期資源短缺被迫砍掉了。”
“從1939年開始,軍工體系就開始走極端了:好東西太多,能落地的太少。”
“舉個例子,軸流式噴氣發動機的渦輪葉片,最早的設計要求使用鎳基合金。”
“但德國缺乏鎳礦,後來只能改用鉬基替代品,導致葉片在高溫下蠕變,壽命嚴重不足。”
“V-2火箭的燃料泵也是同樣的問題,密封材料一首沒能解決長時執行的洩漏問題。”
“最後量產時不得不縮短維護週期,每打幾發就得換泵。”
“這些妥協的後果都寫在這些圖紙上,只不過圖紙上只畫了結構,沒有寫為什麼這麼做。”
老趙聽完後沉默了幾秒,然後轉身快步走到隔壁辦公室。
對著同樣在加班整理資料的蘇聯駐天津科研組負責人用結結巴巴的俄語說了一句。
“我們這邊那位德籍工程師,他說他參與過這些設計,噴氣發動機,彈道導彈,他都參與過。”
蘇聯科研組負責人是個頭髮稀疏的中年技術軍官,他聽完翻譯的轉述後放下手裡的資料夾。
走到諾亞工作臺前拿起那份被紅筆批註過的圖紙看了一遍,然後抬頭看了諾亞一眼,用德語輕聲問了一句:“你在佩內明德待過?”
諾亞沒有否認,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繼續翻看下一份檔案。
蘇聯科研組負責人把圖紙放回桌上,朝老趙豎起大拇指:“這是一位真正接觸過核心機密的大佬,能請到這樣的人是我們的運氣。”
“好好跟他學,他腦子裡隨便倒出來一點東西都夠我們研究好一陣子。”
接下來的日子裡,穆勒·諾亞的威望在天津工業區越來越高。
不僅僅是在技術員裡面,那些每天和他一起趴圖紙、啃資料的年輕工程師們對他從一開始的敬畏變成了發自內心的欽佩。
就連工業區的負責人,每次在走廊裡碰到他,都會停下來微微點頭致意。
蘇聯駐天津科研組的專家們也有同樣的默契,他們中有幾個資歷很深的老院士。
起初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德籍工程師抱著姑且看看的態度,但經過幾次技術討論之後都收起了懷疑。
諾亞從不藏私,不管是天津本地的工程師還是蘇聯專家。
只要有人拿著圖紙來問,他都放下手裡的活認真回答,從不擺架子,從不把話說一半留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