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第一眼見到慕容懷安,他就覺得那個人配不上溫含章這樣的師妹。
他陳平不是好人,前世不是,這世也不是。可他見過聖人,齊敬初是,那個黃袍人也是。
活了兩世,看人的眼光不會太差。他對慕容懷安的反感,也不全是私心作祟。
“陳叔,謝謝你。”溫含章強撐著笑容,眼眶紅紅的,可沒讓淚落下來,“謝謝你聽我說了這麼多,也跟我說了這麼多。”
“嗯,如果能有一絲幫助,老頭子也會很開心的。”
陳平咧嘴笑了,露出那幾顆稀疏的黃牙。
夕陽從竹林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溫含章的臉上,把她那張瓜子臉照得明明暗暗。
陳平看著她的側臉,忽然想到“含章”二字的出處,“含章可貞”,本意是懷美而不炫。
可她的美哪裡藏得住?就像春日枝頭的第一朵桃花,風一吹就開了,滿樹滿枝,藏都藏不住。
“陳叔,”溫含章忽然開口,笑著道,“這次是你來富春縣,下次換我來烏程縣,好嗎?”
“嗯,我等你。”
溫含章突然站起來,從石桌上拿起那隻空了的茶碗,轉身走向屋裡的茶壺,給陳平又倒了一碗。
這回她端回來的不是涼茶,是新沏的,熱氣從碗口嫋嫋升起,在夕陽裡打著旋。
“陳叔,喝碗熱的再走。”
陳平接過茶碗,低頭看著碗裡浮沉的茶葉,茶葉在熱水中慢慢舒展開來,像是一朵朵小小的。綠色的花。
他喝了一口,茶水燙嘴,可燙得舒服,從喉嚨一路暖下去。
“好茶。”他笑道。
溫含章笑了。
那笑容像院子裡的槐花,一朵一朵地開,不聲不響,可滿院子都是它的香氣。
時辰不早了,陳平正要起身告辭,話還沒出口,院子裡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吾兒懷安,在你眼中就如此不堪嗎?”
那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一根針尖一樣尖銳。
溫含章臉色一變,連忙起身,行了單手佛禮,聲音發緊:“師父,陳叔沒有說師兄的不是,請莫要怪罪。”
陳平懵了。
他愣在原地,腦子裡像被人倒了一盆漿糊,半天沒攪勻。
他忽然想起之前還在納悶,這寂照庵是尼姑庵,怎麼會有男弟子?原來慕容懷安是知瑜師太的兒子。
含章,你怎麼不早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