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說,“回去替我謝謝你師姐。就說,糧收到了,陳平記著她的好。”
“師姐說了,你一定會說這句話。”喵小貓把糖咬得嘎嘣響,“她還說,光記著好不夠,得記著人。”
陳平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只能轉移話題。
“你師姐……”他頓了頓,還是問了出來,“她怎麼不修武道?”
這個問題他早就想問,可一首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洛寧郡主那樣的人,出身王府,手握實權,身邊還有喵小貓這樣的師妹,自己卻沒有半點武道修為,這不合理。
喵小貓嘆了口氣,那口氣從一個小小的身體裡嘆出來,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重。
她低著頭,看著手裡捏著的糖紙,手指把它折來折去,折成一隻蝴蝶,又拆開,又折,最後又折成一隻蝴蝶,小心翼翼地託在掌心。
“師姐以前是有武功的。”她的聲音忽然輕了,“而且天賦極好。師父說她的根骨,是他所有弟子裡第二好的。她才練了五年,就己經摸到了一流的門檻。師父說她要是繼續練下去,十八歲之前,必入一流。”
陳平看了一眼喵小貓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種故事後面,往往跟著一個“但是”。
“那年她才十五歲。”喵小貓把糖紙蝴蝶攥在手心裡,“臨海郡王病重,她的幾個哥哥爭權奪利,把臨海城搞得烏煙瘴氣。有人給她下毒,不是要她死,是要她廢。那毒不致命,可專破氣海。”
她頓了頓,把那隻糖紙蝴蝶輕輕放在陳平掌心。
“師姐在床上躺了三個月,命保住了,可氣海破了。從那以後,她不能再練武,連內力都留不住。練一天,散一天,練一年,散一年。師父用盡了辦法,也沒能給她補上。後來師姐就不練了,她說,不練了,專心治城。”
陳平沉默了許久。
他想起洛寧郡主站在水閣邊撩開竹簾的背影,想起她縱身跳進池塘時的笑聲,想起她說“茶水只能解渴,卻解不了愁”時的眼神。
“她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陳平的聲音有點澀。
喵小貓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不該出現在孩子臉上的、看透世事之後才會有的平靜。
“師姐不跟人說這些。她覺得說了也沒用,徒增傷心。”她低下頭,看著陳平掌心裡那隻紙蝴蝶,“她說,她雖然沒了武功,可她有臨海城,有那些商船、碼頭、糧倉,有上百萬百姓。她說,這些也是她的武功。”
喵小貓想了想,忽然笑了,“我就覺得她就比我厲害,她那腦子頂我一百個。”
陳平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隻糖紙折成的蝴蝶,小心翼翼地合上手掌,把它收進懷裡。
“我知道了。”他說,“回去告訴你師姐,陳平也覺得她的武功,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厲害。”
“我就說嘛,師姐看人不會錯的!”
喵小貓拍了拍老虎的背,老虎懶洋洋抖了抖毛,趴在地上。
“走啦,貓小喵,回家!”她翻身騎上虎背,朝陳平揮了揮手,“老爺爺,再見啦!”
陳平望著喵小貓和貓小喵遠去的背影,不由得嘆了口氣——這丫頭是如今唯一一個喊他爺爺、他卻生不起氣、也不敢生氣的人。
洛寧郡主這身武功,高,實在是高。高到他都不知道該怎麼還這份人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