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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雲的府邸在城東最深處，佔了整整一條街。陳平第一次走進去的時候，以為自己走進了一座城。
硃紅大門，銅釘獸環，門前兩尊石獅子比他還高，張著大嘴，像隨時要撲下來咬人。門楣上那塊“上官府”的匾額己經被摘了，框上方有點空蕩蕩。
進了大門，是一道長長的甬道，兩邊種著合抱粗的銀杏樹，金黃的葉子鋪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響。
甬道盡頭，是一座五架的大廳，廳前立著兩根朱漆柱子，柱上刻著一副對聯——“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
陳平站在那副對聯前看了很久，上官雲這個人，志氣很太大，烏程縣肯定裝不下。
穿過大廳，繞過一道雕花月亮門，眼前豁然開朗。
陳平愣在原地。
眼前那不是花園，是園林。
他在烏程縣待了西十多年，第一次知道城裡還有此等之地。
一汪碧綠的湖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湖不大，可佔了整個後院的七成。
湖邊堆著假山，太湖石，瘦、透、漏、皺，一塊一塊，不知從哪兒運來的。湖心有座小亭，石橋相連，亭中擱著一張石桌、兩隻石凳，桌上刻著棋盤。
湖的另一側，堆著一座小山，不高，可蒼松翠柏，鬱鬱蔥蔥。山上藏著一條石徑，曲曲折折地通到山頂。
山頂立著一座小閣，兩層，西面開窗，站在閣上，可以俯瞰整座府邸，遠眺烏程縣的萬家燈火。
陳平站在那座小閣上，看著城西摸乳巷的方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人為什麼要往上爬。
不是為了踩別人，是為了看一眼自己活了一輩子的地方，到底長什麼樣。
院子深處還有一片梅林，這個季節開過了，只剩光禿禿的枝幹，可陳平能想象冬天花開時的盛景。
梅林後面，是一排青磚黛瓦的廂房，一廂房是一景。
沈映月要是來了，可以住東廂，蘇晚晴來了住西廂。沈枝意要是想在城裡換個清靜地方寫書，北面那排屋子給她留著。
他把手背在身後，沿著湖邊慢慢地走。湖風吹過來，帶著水汽，涼絲絲的，把他那身深藍色的捕頭制服吹得輕輕飄動。
“但去莫復問，白雲無盡時。”
陳平在寂照庵與溫含章告別時曾吟此句。
白雲既是道家的飄逸意象，也喻指他辭官修行的超脫心境；而“無盡”二字，暗合武道與天人之境的無窮追求。
還有一點，這座道觀建在烏程縣，不建在深山，白雲在高處，可根在人間的煙火裡。
正如陳平自己所說：我只需要安靜不被打擾的地方就行，城裡頭有太多的人和事，放不下。
正所謂——身在紅塵，心向白雲。
此間便叫它，白雲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