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站著沒動,身子僵了一下。
不是因為她的觸碰,是她那張臉湊得太近了,近到她撥出的氣息拂在他胸膛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陳平倒也還好,沒有昨日那副飢渴難耐的生理反應。
“上官姑娘。”他開口了,聲音不輕不重,“你找我,應該不是隻為了問這個吧。”
上官婉兒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杏眼裡,沒有了昨日的戲謔和輕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見的坦誠。
“陳道長,你信不信,我從五歲開始讀書,七歲能作詩,十歲名動江州。”她說這話時,平平淡淡的,言語裡沒有該有的傲氣,“人人都說我是天才,是江州第一才女。我也信了,覺得自己真的是天才。”
她收回手指,退後一步,雙手背在身後,仰頭看著假山上漏下來的那一小片天光,嘴角扯了一下,帶著幾分自嘲。
“我可能是天才,可沈枝意是天才中的天才。她的詩,是天上掉下來的;我的詩,是地上長出來的。”
陳平沒有說話。
想不到這個傲嬌的上官婉兒,還有這種清醒的自我認知。
“你問我找你是不是隻為了問那個,”上官婉兒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是,也不全是。那個問題只是順便,我想問的是——她現在久居江州,我那‘江州第一才女’的名頭,你不覺得挺諷刺的嗎?”
陳平心裡一動。
這麼想來,李府邀請沈枝意來參加海棠社,目的未必單純。
上官婉兒繼續道:“我沒她們想的那麼不堪。‘江州第一才女’的名頭,給沈枝意又何妨?可江州那些人恐怕又不願意了,想來沈枝意也不會接受。”
她苦笑了一下,“大叔,婉兒心裡苦。”
什麼意思?這話把陳平聽懵了。
難道要他給她點甜頭?怎麼給?他剛想點頭認同,生生止住了。
跟他有什麼關係?他昨日還被眼前這麼坑了一千多兩呢。
“你跟我說這些,不怕我告訴枝意?”
“你不會。就算說了也沒事,我說的是真話。”她往前走了一步,又靠近了些,“沈枝意的新詩集《無心集》我看過了。最火的那幾首詩,都沒有署她的名。這些詩確實不是沈枝意寫的,她也寫不出來。”
陳平心裡一動。
確實,沈枝意最近出版了那本《無心集》,上面有幾首他的詩,他當時特意讓她把作者名去掉。
“你怎麼確定她寫不出來?”他問。
“因為她不是那種人。”上官婉兒看著他的眼睛,目光篤定,“她能寫出‘海棠開後春誰主’,能寫出‘千古盈虧休問’,可寫不出‘兩情若是久長時’。她的詩裡有傲骨,沒有情骨。那些詩,是有過經歷的人才能寫出來的。”
她眼睛一亮,笑道:“像她那樣骨子裡都是傲骨的人,能願意跟你一起出遠門,我早就猜到,那些詩,必定出自你手。”
陳平沒有否認。
“所以你想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