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朝羊頂天豎起一根食指,在唇前壓了壓,示意他噤聲,這才輕手輕腳地推開了房門。
屋內昏暗,只有桌上一盞油燈還亮著,豆大的火苗隨著開門微微晃動。
溫含章和衣靠在床柱邊,像是累極了,連衣服都沒來得及脫就睡了過去。
瀟瀟躺在床上,還昏睡著,一動不動,臉上那層潮紅己經褪了大半。
另一面角落的席子上,慕容懷安一動不動地躺著,蓋著一層薄薄的被褥,胸口微弱地起伏著。
陳平輕步走到慕容懷安身邊,蹲下身,動作極輕地掀開了被角。
燭光落在那張燒得面目全非的臉上,卻照不進那隻失去眼珠的空洞眼眶。
目光順著往下移,落在那截空蕩蕩的大腿根部,上面覆蓋著一層研磨好的草藥。
羊頂天往前湊了半步,低頭一看,像見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整個身子往後猛地一縮。
陳平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真誠:“你看,我沒騙你吧。他也是這樣。燒成這個樣子,那東西也沒了。”
陳平搖了搖頭,“嘖嘖”兩聲,“換成是我,早就自我了結了。但他不一樣——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他還有家人,還有師妹,還有整個寂照庵能給他兜底。”陳平自顧自地說著,忽然偏過頭,目光落在羊頂天身上,“你呢?你還有家人嗎?”
羊頂天陰沉著臉,沒有接話,但那幾根攥緊的指節在袖口下微微顫抖。
“男人麼,說來說去,就是二兩肉的事。”陳平像是忽然感慨起來,語氣裡帶了幾分過來人的滄桑,“正所謂成也二兩,敗也二兩。”
他頓了頓,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般,解釋道:“羊兄,你別誤會,我不是說你。有我在,聚妖島上有人敢拿你這二兩東西說事,敢瞧不起你,就是跟我過不去。我二當家第一個不答應。”
羊頂天渾身都在發顫,眼眶裡迅速佈滿血絲,緊接著那些血絲又像潮水一樣消退下去。
片刻後,屋內傳來一連串沉悶的震顫。
羊頂天的身體晃了一下,然後後仰倒在了地上,眼睛還睜著,望著天花板,瞳孔裡那一點微光正在慢慢地散開。
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像是終於放下了一件扛了很久的東西。
陳平站在他身邊,低頭看著羊頂天的屍體,沒有說話。
說實話,要不是看在羊頂天那寶貝要祭他那五臟六腑的份上,他也不會廢這麼多口舌,讓它自己了結。
他轉身走到慕容懷安身邊,彎腰打算把被角重新蓋好。
就在他手指碰到被角的瞬間,一隻焦黑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慕容懷安藉著陳平手腕的拉力,起身坐了起來。
他不像是剛醒來的樣子,目光一點點往下移,落在了他自己下身處。
他的目光停在那裡,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又猛地放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