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原先就知道那姑娘有病,卻等到她吃完了才開口提,可見他平日裡力所能及的時候,多少會照顧她幾分。
陳平多給的銀兩,想來也能讓她往後撐上幾頓飯了。
他剛起身走出幾步,幾個兵痞晃著身子從對面走來,說話聲很大,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傳出去老遠。
“臭婊子,有病也不早說。”
一人罵罵咧咧,像是剛受了什麼氣。
“你都捅她兩刀了,還不解氣?”旁邊一個笑著摟了摟那人的肩膀,“要不回去再補兩刀?”
“你可把我害苦了,”還有一人接過話頭,語氣又氣又惱,“前幾天非拉著我去,害得我也染了那東西。那賤貨……”
陳平停下腳步,急忙轉身走回餛飩攤前,朝那老者喊了一句:“她住哪兒?帶我過去。”
老者愣了一瞬,手裡的漏勺往案板上一丟,一聲沒吭,轉身就跑。
剛才那幾個兵痞的話,他分明也聽見了,一雙腿本就蹣跚,此刻卻像拼了命似的,踉踉蹌蹌地往巷子裡奔去。
在一間破敗的院子裡,陳平見到了剛才那位姑娘。
她半躺在牆根下,衣裳上沾著血跡,沿著牆角拖曳出一條暗紅色的痕跡——看來是自己爬回來的,每一步都掙得艱難。
那老者己經跑到她身邊,彎腰去扶她,胳膊顫著,像是想把她抱起來,又怕弄疼了什麼地方,最終只是把她的腦袋輕輕抬起來一些,靠在自己膝上。
陳平走到她面前,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牆角有一朵小黃花。
她緩緩轉過頭來看他,嘴角的血還在往外滲,聲音斷斷續續的:“我不是……存心騙你的……我就是……太餓了……”
“算了。”他說,“沒事。”
“你……叫什麼……名字?”
陳平蹲下身,伸手將那朵小黃花摘了下來,遞到她面前:“天下有心人,都是無名氏。你叫我黃花就好。”
她緩緩伸手,指尖快要碰到那朵花,卻在離它只有寸許的時候,手臂無力地垂了下去。
陳平將那朵小黃花輕輕別在她髮梢裡,又從腰帶裡取出一錠白銀,塞進老者懷裡:“給她訂一副厚實的棺木。”
他站起身,看著那張己經沒了聲息的面容和鬢邊那朵沾了夜露的小黃花,臉上面無表情的轉過身往門口走去。
那老者抬起頭,看著陳平的背頭,聲音低啞:“客人……算了。”
他頓了一下,像是自己也在說服自己,“死,對她來說,何嘗不是解脫呢。”
陳平在昏暗中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他聲音低沉,但落在夜裡卻格外清晰:
“我今晚,就想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