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個早晨，陳平一改往常，明明早醒了，卻賴在床上沒動，首到窗外天光大亮，才不緊不慢地坐起身來。
醉了，就要有醉了的模樣。
他簡單地梳洗了一下，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推開了白雲觀的大門往外走。
大年初一，街上還殘留著昨夜爆竹的碎紅紙屑。
陳平腳步不急不慢，一路摸回了摸乳巷。
按這邊的習俗，禮物一般是在除夕前送到的。
嘯天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反正年禮己經遲了，他索性空著手出了門。
巷口還是老樣子，低矮的屋簷挨著屋簷，牆根長著青苔，幾隻麻雀蹲在晾衣繩上歪著頭看他。
陳平掏出鑰匙，剛插進鎖孔，身後傳來一聲清脆的門軸轉響，對門有人推門出來了。
是個年輕女子。
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藕荷色棉褂裹著清瘦的腰身，鬆鬆挽著髻，挎著竹籃，一副正要出門的光景。
不過，此女容貌極驚豔，整個人站在冬日稀薄的陽光裡，像是畫中走出來的美人兒。
陳平愣了一下——他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見過這張臉，又確定不曾見過她。
“你就是陳道長吧？”
那女子開了口，聲音柔而不膩，溫婉如玉。
“你認識我？”陳平收回目光，手裡的鑰匙停在鎖孔裡。
“街坊鄰居說的。”她笑了笑，伸手把被風吹散的一縷髮絲別到耳後，“可說了你不少事。”
“這樣啊——”
陳平心裡嘀咕著，也不知道那些老街坊嘴裡說的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你什麼時候搬來的？”他隨口一問。
“我和我相公搬來個把月了。”她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扇門，“這房子價格便宜，大小適宜，我們一眼就相中了。”
凶宅，能不便宜麼。
王寡婦當年身材肥大，脖子粗得像水桶，他勒了老半天才把她解決。
可能掙扎得久了，死後那張臉猙獰得厲害，換個膽小的，見到那張臉夜裡保證做噩夢。
“挺好的，不過我現在不怎麼住這邊。”鑰匙己經轉了鎖芯，銅鎖發出一聲脆響，“要不要進來坐坐？”
“不了，我還得去買菜。”那女子朝他歉意地笑了笑，“中午得去三味學堂給我相公送飯。”
她提起她相公時，笑容裡都蘸著蜜，連尾音都帶著一股藏不住的甜意。
陳平點了點頭，笑了笑：“行，那你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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