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林，見過白玉京高人，陳道長。”
陳平步入營帳，靠山王楊林己從帥案後起身，抱拳相迎。
這是陳平頭一回見到楊林本人。
他原以為能攪動半壁江山的靠山王，怎麼也該是個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漢，不料眼前站著的竟是個文質彬彬的瘦弱書生，蓄著短鬚，面色白淨，若換一身青衫走在街上，更像是個教書先生。
唯獨那雙眼睛，安靜卻不失銳利，神藏其中。
陳平施了一禮，緩緩道：“福生無量。楊施主與我白玉京，緣分當真不淺。”
“本王也這麼覺得。”楊林含笑伸手，請陳平入座。
帳中陳設極為簡樸，帥案上鋪著輿圖，筆墨紙硯之外便是一盞油燈，連個像樣的擺件都沒有。
楊林親自執壺為他斟茶，語氣隨和：“大賢天師率蝗蟲軍過境，本王奉朝廷之命追了他老人家幾百里；齊敬初坐鎮西陲，本王與他隔著千里促膝長談；令師弟劉江河又在本王遇刺時出手相救，斷了一臂。如今陳道長親自登門，白玉京西位大宗師，本王算是全都打過交道了。”
陳平端起茶杯，不鹹不淡地接了一句：“我師父那筆賬，暫且記著。”
楊林非但沒有惱，反而朗聲笑了起來，笑聲爽朗坦蕩：“該記，該記。等天下太平了，本王親自去白雲觀負荊請罪，任由大賢天師發落。不過眼下，恐怕還需再等些時候。”
他走回帥案後坐下，繼續說道：“若非令師弟出手，本王此刻怕是己在陰曹地府跟閻王下棋了。又蒙令師弟牽線，區區五萬兩便請得陳道長坐鎮大營，楊某實屬萬分感激。”
“楊施主客氣了。”陳平淡淡道，“萬事有因果，命運皆有定數。”
“哈哈。”楊林又是一笑，接著垂目看著杯中澄黃的茶湯，沉聲道：“不過，本王不信命數。若信命數，本王大可繼續帶著十幾萬精銳坐鎮邊疆，大朔這條船是沉是滅，與我又有何干？”
他抬眼看向陳平，語氣不疾不徐，卻字字有力：“陳道長說命運有定數，本王倒覺得——命是老天給的，運是自己掙的。本王今時之舉，不是天命所定，是無數將士拿血拿命換來的。若說因果，本王倒認。清君側是因，還天下朗朗乾坤是果。”
楊林望向帳外漸沉的暮色，緩緩道：“至於命數——那是留給束手而立的人用的詞。”
陳平老神在在地坐著，沒接話。吃了沒文化的虧，他不知該如何應對。
以往他搬出因果命數這套玄虛說辭，旁人便連連點頭、若有所思，偏偏這楊林竟長篇大論地反駁起來。
見楊林看著自己，似乎在等回應，陳平只吐出一個字。
“善。”
楊林聞之，瞬間面露喜色，這番言論得了高人認可。
知音難求，他當即起身，對著陳平躬身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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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己在靠山王大營待了兩日。
楊林給了他絕對的自由，與眾將領商討軍事時可在旁傾聽，軍中各處皆可隨意行走，無人阻攔盤問。
這份坦蕩本身便是一種姿態，要麼是真心信任白玉京，要麼是自信到不懼任何人窺探軍機。
陳平覺得兩者皆有。
他也終於明白了楊林何以敢憑十餘萬兵馬便揮師北上，一路殺向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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