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萬人的急行軍洪流之中，一個道人像青蛙一樣蹦來蹦去，成何體統。
他是龍虎大聖，不是蛙跳道人。
於是他重新操起了老本行，踏山河施展開來，雙腳踩著行軍揚起的塵土，跟著楊林的親兵隊伍一路小跑。
“報——”
一騎傳令兵從前方疾馳而來，馬還沒到跟前人己滾下馬鞍，滿頭大汗，聲音急促：“啟稟王爺！前方不到十里，五千黑甲重騎正迎面而來！”
楊林勒住戰馬，面色沉了下來。
虎威將軍韓長恭的黑甲重騎兵，他比誰都清楚，人馬皆披黑鐵甲，箭矢難透，刀槍難入，是朝廷養在京都附近的機動力量。
韓長恭更是出了名的硬茬子，打仗從不玩花樣，就是正面硬撼，以力破巧。
五千重騎擺在平原上，就是一堵會移動的鐵牆。
這一次，繞是繞不開了，鑿穿更是不可能。
唯一的辦法是留下一支部隊死戰，用血肉拖住鐵蹄，為主力爭取繞行時間。
而殿後的部隊，必將十不存一。
楊林沉聲喝道：“傳令全軍向西而行。召所有步軍統領到本王此處。”
他翻身下馬，來到一棵大樹下，席地而坐。
沒多久，十幾名步軍統領魚貫而至，甲冑上還沾著連日行軍與激戰的痕跡。
楊林沒有多餘的寒暄，三言兩語將情況說清，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張面孔：“哪位將軍願意留下？”
話音剛落，所有步兵統領齊齊上前一步，甲冑碰撞聲簌簌作響。
“末將願往！”“王爺，讓末將來！”“……”
楊林抬手壓下聲浪，目光從一張張面孔上緩緩掃過，最終落在最末一位。
那是個年過五旬的老將，鬢髮斑白，甲冑上刀痕累累，站在一群壯年將領中間並不顯眼，卻是最早跟著楊林的那批人之一。
“老趙。”楊林走到他面前，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你兒子今年該滿十六了吧？”
老趙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牙床，那張被風沙磨得粗糙的老臉上，此時竟顯出幾分憨厚：“回王爺，上個月剛滿。這小子比我有出息，己經能拉滿一石弓了。末將這把老骨頭橫豎也沒幾年可打了，用一副老骨頭換五千重騎，這筆買賣不虧。唯一的念想就是這小子。末將要是不在了，求王爺照看一二，別讓他走了歪路。”
楊林沉默數息，退後兩步，整了整衣甲，雙手抱拳，對著老趙深深一躬到底。
在場所有將領齊刷刷抱拳躬身，無人出聲，只餘甲片相撞的金屬餘音在樹下回蕩。
老趙扶起楊林，又朝同袍們抱了一圈拳，轉身大步離去。
楊林翻身上馬，隨大軍繼續前行。
陳平經過一處緩坡時，回頭望去。
一支萬餘人的步兵正浩浩蕩蕩朝著來路的方向開進，長矛如林，步伐沉重而整齊，煙塵在他們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黃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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