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安縣城城牆朝內的牆垛上,坐著一個人。
陳平其實內心更希望他們沒把他的話當一回事。
雖然他不至於殺人成癮,但殺這支隊伍的幾個將領,真的花不了他多少時間。
不過,可能是他之前的手段太過震撼,那領頭的將領親自巡城,有幾個兵痞頂了幾句嘴便被他當場格殺,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很快,無謂的殺戮便被止住了,士兵們從街頭巷尾撤出,留下滿地的狼藉和哭聲。
等這支朝廷的兵馬押著一車車首級離開後,陳平依舊坐在牆墩上,沒動。
最後,那位將領策馬進入門洞前,勒住韁繩,遙遙抱拳:“禹州兵備韓定國,望陳道長替我向齊先生問好。”
陳平這才收回遠眺的視線,看向城下那個披甲的身影,好奇道:“你是齊敬初的學生?”
“正是。”
“你帶的兵不行哎。”
韓定國愣了一愣,沒有辯解,只是默默抖動韁繩,策馬沒入了城門洞的陰影之中。
陳平記得上次在烏程縣還有一個叫秦安的年輕將領,也是齊敬初的學生。
想不到這位師叔在軍中竟有這麼多學生。
齊敬初在去年年底被免去了鎮西節度使之職,但聽沈枝意說,他並沒有回京覆命,而是去了隴州的大散關,親自帶著十幾萬流民出了關。
富饒的關內養不活這些人,他就帶他們去關外討生活。
陳平和沈枝意都相信他能做到。
只是齊敬初大約不知道,就算他救活了這十幾萬,大朔如今又多了好幾個十幾萬的難民。
這天下,窟窿永遠比補丁大。
事情沒辦妥,陳平也不想急著回靠山王軍中,便在城頭坐了一整夜。
他靜靜地看著下方慶安縣城的人間百態,看百姓遭此浩劫之後那股頑強的生命力,看他們在廢墟里刨出親人的屍骨,看他們在廢墟中試著重建家園。
他只是靜靜的看著,做一個旁觀者。
一個幼兒趴在在兩具無頭屍體旁哭喊了整整一晚,他沒有動。
幾個地痞趁火打劫,摸進一戶剛失去壯丁的家中,欺凌就年輕少婦,他沒有動。
一個婦人跪在坍塌的院中,面前是丈夫和兩個尚未弱冠的兒子冰冷的屍體,起身步入井中,他也沒動。
……
他就那麼睜著眼,像一塊石頭,一動不動地坐在城頭,看著下方的人間。
天亮時分,露水打溼了他的衣袍。
陳平從城頭起身,沒有曲腿蹬地,沒有踏山河的悶雷聲,整個人便那麼平平地飛了起來,衣袂在晨風中輕輕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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