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椅子上，己經穿好了衣服，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我拿海綿蘸了粉往她顴骨上按的時候，她的睫毛往下垂了垂，臉頰微微側過去，有些不好意思看我。
打手點了根菸，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兩步，活動了一下肩膀，又坐回去。
我拿著散粉刷在她臉上慢慢掃，一筆，再一筆。刷毛掃過眼角的時候她眨了一下眼睛。
我在想，要不要告訴她，晚上你要被帶到坤哥面前。
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告訴她又能怎樣呢。
她跑不掉，這裡西面高牆，樓上六個打手，樓下還有幾十個。她就算知道了，也只能穿著高跟鞋走下樓，走進那個不知什麼的房間。
告訴她，不過是讓她提前哭一場，哭花了妝我還得重畫。
我低著頭，把口紅旋出來，用唇刷蘸了一點，往她嘴唇上描。
她的嘴唇很乾，唇紋裡卡著上午畫的口紅殘色。
唇刷描過去，填平那些紋路，她的嘴角彎著，不是笑，是配合。
補好之後我蓋上化妝箱的蓋子。
“畫完了。”我退出去，把門帶上。
站在走廊上的時候，手指拎著化妝箱的提手，指節發酸。
走廊好像很長，兩頭都望不到頭。
我心裡空空的，從沒想過原來新園區居然這麼殘忍。
那幾個女生太可憐了，長得漂亮，碰巧被挑中，就活該被推進這間屋子。
還有幾個是自己選的，可她們選的時候不知道“網路運營”是這個意思。
這裡每一個門牌、每一個工種名稱、每一句“自主選擇”，全是騙人的。
騙進來，換衣服，畫濃妝，推到鏡頭前面，不聽話就扇巴掌、扯頭髮、按在地上錄素材。
這不僅僅是害怕，而是一種精神上的寒意。
對比老園區的經歷，刀哥的凌辱暴力，新園區的這種恐怖是冷的，無形的，它把人，物化得更徹底，讓人徹徹底底的丟掉尊嚴。
我在走廊上站了好一會兒，只希望今天能過得快一點，我想回去，不想在五樓待著了。
下午，我哪兒都沒去。
化妝間的椅子被我搬到角落裡，背靠著牆坐著。
這個位置有個好處—，從門口進來，我第一個看見。
誰從走廊經過，影子先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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