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他們初見時，大約也是這般光景。
那時兩人還不是夫妻。
他以客人的身份，隨母親前往蘇州。
林家宅邸坐落於城南，幾代同堂，周圍廣袤的地界，盡是他們自家。
廳堂內，陳設既見繁華，亦不失文雅。
兩側坐了數位林家長輩，面上是和煦的笑容，眼底卻同樣是審度的神色。
說是閒談，實則句句皆是考量。
畢竟霧雨是老太太的心肝，身嬌體弱，他們這些做長輩的，自然要為她多看看。
可惜，他們自認為周全的考量，也完全想不到沈家背後的野心。
沈知妄那時端坐其中，不卑不亢，言辭謙遜卻不失底氣。
幾位長輩對視一眼，點點頭，算是滿意。
他被丫鬟引出去透氣，穿過一道月洞門，步入後園。
園中假山瀑布，茂林修竹。
就在這一片綠意之間，他瞧見了一個少女。
她身著淺雲色廣袖流仙裙，容色如霜雪堆就，仙姿玉貌，卻透著一絲脆弱的病態，正伏在欄杆邊，望著池中游魚出神。
陽光透過新綠的枝葉灑在她身上，在她低垂的睫羽上鍍了一層金色光暈。
她似乎察覺到了自己的腳步聲，身形一僵，向他看來。
那雙盈盈霧眸彷彿隔著一層江南的煙雨，朦朧而瑩潤。
她站起身，朝他低頭頷首，聲如冷玉：
“表哥。”
沈知妄那顆時刻理智謀劃的心，在那一聲輕語裡，動了一下。
——
柳枝如同天然的翠玉珠簾，隨風輕漾。
沈知妄移開目光，朝前方的人恭謹道：
“內子與閨中密友同遊，臣還應當專心公務，不便前去打擾。”
裴淵負手立於柳蔭之下，輕笑了一聲：“沈卿夙夜恪勤，實乃肱骨良臣。”
一旁的老臣並未留意這番言語間的暗流，只笑呵呵地以過來人的口吻道：
“新婚燕爾，沈大人怕是還內斂著呢。不過也不好太冷淡了，沈夫人怕是會傷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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