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今覺得周圍的時間彷彿慢了下來。
檢測室裡所有的人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世界只剩下唯一的焦點。
他看著愛人的瞳孔。
愛人的瞳孔也映著他。
他忽然很想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一定很可笑吧。
一個在整個研究所裡以冷靜和理性聞名的人，此刻站在滿屋子下屬面前，像被人從中間撕開了一樣。
他窮盡半生，把所有的精力和才華都傾注在一個目標上——尋求人類基因與其他生物基因的提升性融合。他為此傾注了全部心血，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將其視作生命唯一的意義。
而現在，那個可能性真的出現了，以這樣一種他從未預料過的方式。
足以讓過去的他為之瘋狂，為之不顧一切。
可是，如果這個特別的存在是他和所愛之人的孩子呢……
上帝是否是個荒謬的編劇。
他花了這麼多年追逐的東西，最後以這樣的方式降臨到他的生命裡。像一個殘忍的玩笑，又像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恩賜。
他感覺自己反反覆覆被解構、重組。
什麼追求，什麼意義，什麼研究，在那一瞬間統統失去了重量。
他的心裡只剩下她，然後順著那條線，延伸到那個還未成形的小生命上。
愛屋及烏。原來是這個意思。
聞今忽然笑了一聲。笑著笑著，眼淚就落了下來。
“聞主任……”方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小心翼翼的。
“都出去。”
他解下了口罩，往她身邊走去。
“可是主任檢查專案還……”另一個研究員還沒有明白現在的狀況，試圖提醒。
“本人的P系列專案永久終止，不需要再檢查了。”他的話語像是也含著淚水，意外有些柔和，“大家的努力也不會白費，我會以個人名義給大家發放補償。”
此言一齣，整個檢測室安靜了下來。
P系列幾乎涵蓋了他目前專案的百分之六十，全部與動物基因相關，是他多年的心血。終止它們，等於親手斬斷了自己的大半前程。
方敏也愣住了。她並不希望PI-01的專案繼續，但P系列全部終止是什麼意思？
“主任，所長那邊……”
“我明天會和所長交接。”
“您不回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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