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回椅背上,目光越過茶桌,落在窗外那幾棵老榕樹垂下的氣根上,聲音漸漸沉了下來,像是在回憶一些並不愉快的往事:
“那些鬼佬,從來沒有把香江人當人,在他們眼裡,你、我、白飯魚、豬油仔,還有旺角街上那些賣魚蛋的阿婆阿伯......”
“我們都是工具,替他們撈錢的工具。”
“他們需要香江穩定,不是因為他們在乎這裡的老百姓,而是因為不穩定他們就撈不到錢。”
“所以他們需要像我這樣的人來幫他們管理香江,說白了,我就是他們養的一條看門狗,得替他們看家護院。”
他忽然沉默了下來,分身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端起茶壺,替雷洛面前那隻己經空了的茶杯重新斟滿。
雷洛低下頭,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茶,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我年輕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他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捧在手心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我當年考進警校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除暴安良、維護正義,聽起來是不是很好笑?”
“那時候我剛從學堂畢業,穿上那身制服,站在鏡子前能照半天,覺得自己威風得不行。”
“分到灣仔警署的第一天,我就跟帶我的老前輩說,我要把灣仔的粉檔全部掃乾淨。”
“前輩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只是笑了笑,當時我還不知道他什麼意思,後來我才知道,他是在看一個白痴!”
“第三個月的時候,我發現我親手抓回來的粉販,第二天就在我上班的時候大搖大擺地從差館裡走了出來,還衝我吹口哨。”
“我去找上司理論,上司把我叫到辦公室,關上門,遞給我一個信封,說這是這個月的特別津貼,讓我別那麼死心眼。”
“我不收,我說我是來當警察的,不是來收黑錢的。”
“上司也沒生氣,只是把信封收回抽屜裡,說了一句我到現在都記得的話——‘你以為你在搞正義,其實你是在搞破壞。’”
“再後來我被人陷害,幾個我不認識的便衣在街上攔住我,把一包白粉塞進我口袋,說我是毒販,要抓我回差館。”
“如果當時不是我現在的岳父白飯魚出面保我,我這會兒大概早就在赤柱監獄裡蹲著了。”
“你知道在赤柱監獄裡,被關在那裡的粉販們最想看到誰的臉嗎?”
“不是他們的仇家,而是我這種不肯同流合汙的警察,因為只要我活著,他們的生意就不好做。”
他抬起眼,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裡帶著幾分苦澀和無奈:
“從那天起我就想明白了一個道理,想在這座城市裡做點事,你首先得活下去。”
“想活下去,你就得學會在泥潭裡掙扎。”
“你可以潔身自好,但你改變不了泥潭,除非你願意跳下去,把泥潭攪渾了再重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