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股恐懼只持續了幾秒,就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壓了下去。
保羅端起桌上的威士忌,仰頭一口灌了下去,冰塊撞在牙齒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放下酒杯,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酒氣的濁氣,心跳漸漸平穩下來。
他開始慶幸自己當初選擇跟王山合作,慶幸自己沒有站到這個人的對立面去,更慶幸今天坐在這張桌子對面的人,是合作伙伴,而不是敵人......
很快保羅就離開了,包間裡安靜了下來。
留聲機裡的爵士樂早己放完,唱針在唱片末尾的空槽裡一圈一圈地空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分身按了一下桌角的鈴,包間的門很快被推開,一個穿著黑色馬甲、打著領結的年輕服務生走了進來。
他訓練有素地掃了一眼桌面,微微欠身,禮貌地問道:
“先生,需要幫您叫車嗎?”
“不用。”
分身指了指桌上那些幾乎沒怎麼動的菜——半隻烤雞,一整盤芝士拼盤,幾塊只切了一刀的牛排,還有那盤擺盤精美的牡蠣:
“把這些打包。”
服務生愣了一下,臉上的職業微笑僵了半秒。
他下意識地以為自己聽錯了,小心翼翼地又問了一遍:
“先生,您是說……打包?”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調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極力掩飾的難以置信。
他在這裡做了多年服務生,見過形形色色的客人,穿著塔士多禮服的太平紳士,戴著鑽石頭冠的船王千金,隨手給的小費抵他一個月工資的南洋富豪。
可他從來沒見過有誰在這樣一間裝修精美、燭光搖曳的高階西餐廳裡,指著桌上的殘羹剩飯說要打包。
來這裡吃飯的人,哪個不是一擲千金?打包是茶餐廳才有的習慣,是街邊大排檔才有的舉動,不該出現在這裡。
但分身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年輕服務生立刻把到了嘴邊的疑問嚥了回去,連忙應了一聲“是”,轉身快步出去找餐盒和紙袋。
服務生很快捧著幾個油紙袋和餐盒回來了,動作麻利的把烤雞、牛排、芝士一樣一樣地裝進餐盒,摞得整整齊齊,雙手遞到分身面前。
分身走出餐廳,隨手把打包好的幾個油紙袋遞給迎上來的小弟,彎腰鑽進了一輛黑色轎車的後座。
小弟把袋子在副駕駛座上放好,關好後車門,繞到駕駛座坐下,發動了引擎。
轎車駛出尖沙咀,沿著彌敦道一路向北,穿過霓虹燈漸次稀疏的街區,朝著旺角的方向駛去。
車窗外的街景從光鮮逐漸變得灰暗破敗,霓虹燈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居民樓窗子裡透出的昏黃燈光和陽臺上晾著的花花綠綠的衣裳。
拐進一條窄巷之後,兩邊的樓更高了,把本就稀薄的月光遮得嚴嚴實實,只留下頭頂一線幽暗的天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