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泰總堂那邊,白頭翁正坐在他那張紫檀木辦公桌後面,電話聽筒就沒從耳朵邊上放下來過。
他一隻手攥著聽筒,另一隻手在攤開的通訊錄上飛快地劃拉著,找到一個號碼就撥一個,語速又急又快,根本不給對方寒暄的機會:
“喂,老八,老十七被人抓了。”
電話那頭大概是在問被誰抓的,白頭翁咬牙切齒地蹦出三個字:
“政治部。”
然後他聽了幾秒,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猛地一拍桌子罵道:“什麼?你管不了?那他媽可是咱結拜兄弟......王八蛋,竟然掛老子電話!”
他把聽筒重重地扣回座機上,喘了兩口粗氣,又翻到下一個號碼,抓起聽筒繼續撥,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容商量的急迫:
“喂,老十一,老十七被政治部的人抓走了。”
“對,就是今天下午的事,具體情況我還不知道。”
“好,我在辦公室等你,你儘快過來,嗯,老九那邊我聯絡過了,他馬上到。”
然後是老三,老五,老十三......白頭翁一共十七個兄弟,除去那些不在香江的、有任務在身走不開的,他能聯絡上的全聯絡了一遍。
幾個電話打完,他把聽筒往座機上一擱,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端起茶杯想喝口水潤潤嗓子,卻發現杯裡的茶早就涼透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打著,臉色陰沉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白蕙蘭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連門都沒顧上敲。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裝,長髮紮成了高馬尾,臉上寫滿了焦急和擔憂,一進門就劈頭蓋臉地問道:
“老豆,我聽說王山被人抓了?到底怎麼回事?”
白頭翁臉色一沉,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擱:
“沒規矩!什麼王山,那是你十七叔!”
“跟你說過多少回了,十七弟雖然年紀比你大不了幾歲,但他是跟我一個頭磕在地上的拜把兄弟,論輩分你得恭恭敬敬叫他一聲十七叔!”
“你這張口閉口王山王山的,傳出去讓人笑話我白頭翁教女無方!”
白蕙蘭撇了撇嘴,這種話她聽了沒有一萬遍也有八千遍了,耳朵早就磨出了繭子。
她也不跟老爹爭辯,只是往前邁了一步,雙手撐在辦公桌沿上,急聲催促道:
“行行行,十七叔就十七叔,你快說啊,到底怎麼回事?他昨天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被抓了?”
白頭翁看著女兒那副急得快要哭出來的模樣,心裡那個五味雜陳就別提了。
他活了西十多年,閱人無數,一眼就能看穿自己女兒那點小心思。
他知道蕙蘭喜歡王山,這份心思從兩年多前就開始了,到現在不但沒淡,反而越來越藏不住。
可他同樣也能看出來,王山對自己這個寶貝女兒壓根沒有那方面的想法,每次見面都是客客氣氣、公事公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冷落也不曖昧,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
他夾在中間,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提也不能提,放也放不下,別提多糾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