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到的是雷洛。他今天沒穿警服，換了一身深灰色長衫，外罩黑綢馬褂，頭髮梳得紋絲不亂。
車門一開，外頭就是一片歡呼。
有街坊高喊“雷爺”，有人激動得從人堆裡探出半個身子。
雷洛朝兩邊點了點頭，又抬手壓了壓，才帶著豬油仔往總行臺階上走去。
緊跟著是方進新，他穿一身淺灰西裝，金絲眼鏡擦得發亮，身後跟著十幾個華人商會的頭面人物，有做布匹的、做糧油的、做船務的，一個個笑得紅光滿面。
方進新走上臺階，先跟雷洛握手，又朝人群拱了拱手，對報館記者的鎂光燈說道：
“華人辦銀行，是香江華商自己的大事，以後街坊們存錢借錢，總算有個靠譜的地方了。”
話音剛落，曾浩然領著一隊華人律師走了過來。
他們每人都夾著一沓厚厚檔案，曾浩然把一份燙金封面的法律文書遞給雷洛，轉身對記者說道：
“振興銀行的一應牌照、章程、儲備金審計，全部依法合規，我們律師團全程見證。”
幾家大報的記者帶頭鼓起掌來。
隨後，各區社團的坐館們接二連三地到了。
他們一個個先朝雷洛問好，再向分身道喜。
白頭翁也帶著七八個把兄弟來了，人人胸前彆著朵紅綢花，把賀禮往櫃檯上一放，又拍了分身肩膀：
“老十七，你如今可是銀行家了。”
西周笑聲一片。
吉時己到大門一開，五個櫃檯的視窗同時拉開，賬房先生算盤一抖，點鈔聲和敲章聲像雨點一樣落下來。
幾個年紀大的街坊被請到前頭，顫巍巍把存摺遞了進去，又抱著開好戶的新摺子走出來。
有個阿伯把摺子舉到太陽底下，眯著眼看那行“振興銀行”的字，嘴裡不停說著：“好，好，好。”
旁邊的師奶排隊排得滿頭是汗，手裡還攥著銀行送的米券。
油麻地分號那邊打來電話報信，說那邊門口排的隊彎過了整條街，連巷尾賣涼茶的都出來幫忙發號。
到中午，光總行一處的開戶數就破了八百，各分號更是人頭攢動，營業員連午飯都是站在櫃檯後啃的饅頭。
中環那幾家大行一首關注著這邊的動靜。
有經理派人裝作儲戶到西環“觀摩”，回來後在說話都變了調：
“人太多了，擠都擠不進去，就連我們灣仔分行的幾個老客戶，今天也全去了那邊的分號。”
幾家大班的臉色都不好看，有人掛了電話就罵：
“一家破銀行，送兩包米就能把半個香江的市民都哄過去？”
當天下午，幾家大行不約而同地加派了人手，去銀行各分號門口抄報紙、記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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