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王的書房裡,案頭堆了半尺高的密信和摺子。蕭若風坐在案後,連拆都沒拆,一封一封地拿起來看過封皮,然後扔進旁邊燒得正旺的炭盆裡。
火舌一捲,信紙便化成了灰。
“說來說去都是那幾句……勸我早做打算的、罵我優柔寡斷的、還有來探我口風的……都沒什麼新鮮的了。”
最後只剩下一封,封皮上什麼字都沒有。
他拿起來看了看,頓了一下,也扔進了炭盆裡,火光照在他臉上,把那雙眼睛裡一閃而過的疲憊映得分明“希望你說到做到。”
蕭若風坐在案後,端起酒杯來對著燈光看了看,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極輕地嘆了口氣“皇兄……你還是不信我。當年撕了那道聖旨,我就沒想過要那個位置。”
“可你不信。”
“這麼多年……你都不信。”
蕭若風把杯沿湊到唇邊,仰頭飲盡,一滴不剩。
“我這輩子……做的最錯的事,大概就是生在帝王家。”
“你明明知道那杯酒有問題……為什麼還要喝?”一道清朗的少年聲音在身後響起,打破了這份死寂。
蕭若風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你們來了。”
隨後他帶著苦笑氣息的輕嘆,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傾訴的人“因為那杯酒,是我皇兄親手讓人送來的。小時候在天啟城裡,他是唯一一個護著我的人。那時候我受寵的弟弟們欺負我,他把我擋在身後說‘這是我弟弟,你們誰也不能動’。那些年……他一首護著我。”
肖明明抽了抽嘴角,看向李沉舟“和你好像。”
他說的是金稚他們口中另一個世界的李沉舟。
李沉舟咬牙切齒道“那不是我!”
“行行行,你是我三哥,你說不是就不是唄。”肖明明敷衍的道,如果忽視他露出的兩排大白牙的話。
蕭若風看著這雙胞胎兄弟,就好像在透過他們去看自己和皇兄,其實……不一樣的。
他能看得出,他們倆之間才是真正純粹的兄弟情。
而自己和皇兄之間……從頭到尾,只有他一個人在死死守著那份年少時的情誼。
“他沒你想的那麼好。”李沉舟沉默片刻,還是開口了。
“我知道。”蕭若風一點都不像是在和晚輩交流,他只是靜靜的看著李沉舟,又轉頭看向肖明明“如果,你是他,你會這麼做嗎?”
“只有懦弱無能的人,才會在別人身上找藉口。”李沉舟不屑的道。
蕭若風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竟低低地笑出了聲。那笑聲裡沒了方才的苦澀與迷茫,反而透出一種大夢初醒般的釋然。
“懦弱無能……”他低聲咀嚼著這西個字“你說得對。是我自己畫地為牢,硬生生把那份所謂的兄弟情變成了刺向自己的刀。”
“我原以為,我與他之間,總該是有些真心的。”蕭若風語氣平靜“可如今看來,他護我,或許只是因為我是他手裡最好用的一把刀。刀若有了自己的想法,自然就該折斷。”
“你能想明白,還不算太蠢。”李沉舟冷冷地看著他。
肖明明在一旁抱著胳膊,撇了撇嘴“所以呢?你現在是打算就這麼認命,等著毒發身亡,好成全你那位好皇兄的‘千古明君’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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