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中風閉證，肝陽暴張、痰火上擾、絡破血溢，法當鎮肝熄風、清熱化痰、活血止血。”
方睿緩緩說著，聲音不大，甚至還帶著些許疲憊：
“鎮肝熄風湯合天麻鉤藤飲加減。”
“懷牛膝30克，代赭石30克（先煎），生龍骨20克（先煎），生牡蠣20克（先煎）........”
方睿一邊說，孔正平一邊記著。
“西碗半水先煎代赭石、龍骨、牡蠣，大火煎沸，小火再煎二十分鐘，再放入其他藥物同煎至大半碗，倒出藥汁。再加水煎至大半碗。兩份藥汁混合，分三次，由胃管鼻飼，每次間隔一個時辰。”
常少輝和紀雲峰在邊上一邊聽著方子一邊低聲討論。
“懷牛膝重用至30克，引血下行，引火歸元——這是鎮肝熄風湯的靈魂所在。懷牛膝歸肝、腎經，性味苦、酸、平，具有逐瘀通經、補肝腎、強筋骨之效，而重用之時，其“引血下行”之功尤為顯著。”
“《本草正義》謂牛膝“能引血下行，蓋其性善下走”。李振國血隨氣逆上衝於腦，重用牛膝將上逆之血往下引導，是方中第一要藥。”
方師叔的這個方子開得太妙了。
常少輝也點了點頭，道：“代赭石重鎮降逆，龍骨、牡蠣平肝潛陽，三藥合用以遏制上衝的肝風。”
“代赭石為礦石類藥物，味苦、甘，性微寒，歸肝、心經，重鎮降逆是其專長；龍骨為古代哺乳動物骨骼化石，味甘、澀，性平，歸心、肝、腎經，鎮靜安神、平肝潛陽；牡蠣為貝殼類藥物，味鹹，性微寒，歸肝、腎經，平肝潛陽、軟堅散結。
天麻、鉤藤平肝熄風，羚羊角粉清肝熄風、涼血開竅。
天麻為蘭科植物天麻的根莖，味甘，性平，歸肝經，是平肝熄風的要藥，《本草綱目》稱其“乃肝經氣分之藥”；鉤藤為茜草科植物鉤藤的帶鉤枝條，味甘，性微寒，歸肝、心包經，清熱平肝、息風止痙；羚羊角粉味鹹，性寒，歸肝、心經，最擅長清肝熄風，為熱極生風之要藥。
......
“小方這個方子君臣佐使，法度森嚴。每一味藥都有它不可替代的位置。”
常少輝著實是心中感慨，他是萬萬沒想到方睿能有如此水平。
紀雲峰站在旁邊聽著，不由得輕輕搖了搖頭。
他聽了方睿的這劑藥方，心中己然沒有了最開始那種“見到年輕師叔”的尷尬，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內心的折服。
他師從杜守軍三十年，自問辨證開方在同輩中算得上佼佼者，但眼前這個方子——懷牛膝重用的膽魄、三七止血化瘀兼用的巧思、大黃通腑引氣下行的格局——每一個細節都體現出一個老辣中醫對數十年臨床經驗的深厚積澱。
可是方睿還不到三十歲。
他才二十九歲。
“這位小師叔究竟是怎麼學的？”紀雲峰禁不住在心中嘀咕。
他的師祖邱同民雖然水平通天，但這種病案中如此靈活而又老練的化裁和劑量把握，絕不是課堂上教出來的，而是在嚴酷的臨床一線中一次次磨練、沉澱下來的。
而且小師叔拜師也沒多長時間。
這一刻，紀雲峰不得不感慨民間高手無數，怪不得杜北辰要給方啟平這麼一位民間中醫背書。
開過方，常少輝親自安排人去抓藥熬藥。
方睿則和紀雲峰等人從搶救室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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