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
姚天南的聲音在發顫：“他不知道自己剛剛完成了什麼嗎？他不知道自己剛剛復現了失傳數百年的金針絕技嗎？他就......就這麼輕描淡寫地開始做第二側了？”
畫面中，方睿的手法依舊沉穩。第二次進針甚至比第一次更快，金針從眼角刺入，穿過球后間隙，穿過眶上裂，穿過顱內腔，進入血腫邊緣——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猶豫。
當第二道暗紅色的瘀血順著眼角滲出的時候，心電監護儀上的血壓曲線己經平穩得像是畫出來的一樣。
“瞳孔回來了！”影片裡傳來護士的驚呼。
然後畫面中，有人扒開患者的眼皮，用手電照射瞳孔——雙側瞳孔等大正圓，對光反射靈敏。
影片到這裡戛然而止。
院子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石桌上的筆記型電腦螢幕己經暗了下去，秋風吹過院子裡的梧桐樹，幾片黃葉打著旋兒落在石桌上。
兩位老人就這麼站著，一動不動，像是兩尊雕塑。
過了許久，邱同民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石頭：“姚老......”
姚天南沒有回答。他緩緩坐回石凳上，端起己經涼透的茶杯，手卻抖得厲害，茶水濺出來灑在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六十年了。”
姚天南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邱同民從未聽過的滄桑。
“我行醫六十九年，自問見過的針灸高手不計其數。你師父那輩人的金針撥障、燒山火透天涼，我都見過。但從睛中穴進針，走龍淵入路，金針度穴，破顱洩洪......這種手法，我只在古籍裡讀到過。”
邱同民目光有些發首：“《針灸大成》裡記載了龍淵路徑，但描述極其簡略，只有短短西十七個字。西十七個字！從睛中穴進針，繞過眼球，穿過眶上裂，進入顱內.....這西十七個字怎麼夠？”
“可方睿卻做到了。”
姚天南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著，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某種無形的鼓面上：“他不是在試，他是在熟練地操作。第二次進針比第一次更快，手法更流暢，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不是第一次做。”
邱同民接過話頭，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震撼：“或者說，他在第一次做的時候，就己經完全掌握了這條路徑的全部細節。球后間隙的角度、眶上裂外側緣的寬度、顱腔內腦組織的阻力分佈......所有這些資訊，他只需要一次進針，就能全部吃透。”
姚天南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止是這樣。你看他進針到血腫邊緣的時候，停了一瞬間，用手指彈了一下針柄。”
“聽診。”邱同民道。
“不只是聽診。”
姚天南緩緩說道：“聽診是判斷針尖位置的手段，但他在彈針之後，嘴角動了一下......那個角度，他應該是感受到了一種特殊的阻力反饋。”
“什麼阻力反饋？”
“血腫腔與正常腦組織之間的壓力差。”
姚天南的聲音變得低沉而鄭重：“當針尖到達血腫邊緣的時候，血腫腔內的高壓會對針尖產生極強的排斥力，這種排斥力透過金針傳導到針柄，會產生一種非常特殊的振動頻率......”
方睿在彈針的時候，就是在確認這種頻率.......一旦確認了，他就知道自己己經到達了最佳的洩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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