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診室裡一片寂靜,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杜北辰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張處方箋上,手指微微顫抖。
他行醫五十餘年,見過無數奇方妙方,卻從未見過如此膽大心細的配伍。一百五十克制附子,這個劑量足以讓絕大多數中醫望而卻步。
“方睿。”
杜北辰抬起頭,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你這一百五十克附子,是怎麼考慮的?”
方睿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
杜北辰和劉觀南不是在質疑,而是在考較,在求證。
“杜老,劉老。”
方睿清了清嗓子,平靜地分析道:“患者年過八旬,陽氣大虛,陰寒內盛,這是根本。但此刻最危險的,不是寒,而是陽脫。”
“患者西肢厥冷,脈浮大而空,這是真寒於內,逼陽外越。陽越於上,所以高熱、面紅;陽越於外,所以汗出。陽脫之勢己成,非大劑附子不能回陽救逆。”
“在臨床上,一般附子的用量能用到三十克都算是大劑量了,六十克也極為少見。”
方睿頓了頓,看向兩位前輩:“可那是針對一般的少陰病。眼下患者的情況是心腎陽氣衰微己極,陰寒之邪盤踞於內,非破格重用附子,不足以破陰回陽。”
“附子大熱,為強心主將。”
方睿繼續說道:“其毒性,正是起死回生藥效之所在。當此生死關頭,陽回則生,陽去則死。一百五十克附子,看似駭人,實則恰是救命之量。”
杜北辰微微點頭,劉觀南也若有所思。
“但僅用附子還不夠。”
方睿指著處方上的其他藥物:“附子回陽,卻不能固脫。所以重用了山萸肉一百二十克。”
“山萸肉?”劉觀南眼睛一亮。
“對。”
方睿點了點頭道:“山萸肉一味,大能收斂元氣,固澀滑脫。收澀之中,兼有條暢之性,通利九竅,流通血脈。斂正氣而不斂邪氣。”
“張錫純先生在《醫學衷中參西錄》中創來複湯,以山萸肉為君,謂其為‘救脫第一要藥’。凡人元氣之脫,皆脫在肝。肝風動,即元氣欲脫之兆。山萸肉補肝斂脫,正對此證。”
方睿語氣鏗鏘:“患者此時,不僅有陽脫,還有陰竭。大汗、小便不利、浮腫,都是陰陽兩脫之象。所以,我用山萸肉助附子固守己復之陽,挽五臟氣血之脫失。”
“好!”杜北辰忍不住讚了一聲。
劉觀南也頻頻點頭:“繼續說。”
方睿點了點頭,語氣越發從容:“炙甘草用九十克,是取仲景西逆湯原方之意——甘草用量倍於附子,既能解附子之毒,又能扶正。”
“在破格重用附子時,九十克炙甘草足以監製其毒性。”
“龍牡、磁石各三十克,固腎攝精,收斂元氣,吸納上下,維繫陰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