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來回答剛才那兩個問題。”
方睿笑呵呵的看向蘇澤：“第一個問題，為什麼是‘齒寒’，而不是其他地方寒？”
“因為陽明經的循行部位決定了這一點。手陽明大腸經入下齒，足陽明胃經入上齒，寒氣循陽明經上犯，首當其衝的就是牙齒。”
“那為什麼寒氣偏偏走陽明經不走其他經？因為中焦脾胃是陽明經的根本。脾胃虛寒，陽明經氣不足，就像城牆最薄弱的那一段，敵人自然會從這裡突破。”
“但更深層的病根.......”
方睿話鋒一轉，看向蘇澤：“小蘇，我問你。齒為骨之餘，骨由誰所主？”
“腎。”蘇澤不假思索地回答。
“對。”
方睿點了點頭，“《素問·陰陽應象大論》曰：‘腎生骨髓。’又曰：‘腎主骨。’牙齒是骨骼的延伸部分，它的健康歸根到底取決於腎氣的盛衰。”
“吳永昌的齒寒，雖然症狀表現在牙齒，病位在陽明經，但病根在少陰腎。腎陽衰微是本，陽明經寒是標。”
“比如一棵樹，樹葉發黃了，你光往葉子上噴營養液是沒用的——病在根上，不在葉子上。吳永昌這個病也是一樣，牙齒是‘葉’，腎臟才是‘根’。”
“所以雖然症狀在陽明，治法卻要兼顧少陰。《內經》講‘治病必求於本’，這西個字你不能光會背，要真正明白它的意思.....”
方睿笑著道：“本是什麼？本就是導致疾病的根本原因，不是症狀表現的部位。吳永昌的根本問題是腎陽衰微，所以治療的核心是溫補腎陽。”
蘇澤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方睿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個問題——為什麼牙髓對冷刺激極度敏感，熱刺激反應卻正常？”
“在中醫裡，‘同氣相求’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理論。寒性收引凝滯，當冷刺激作用於牙齒時，與經脈中的寒氣同氣相求，兩寒相搏，經絡驟然收引拘急，所以患者感到劇烈寒冷疼痛。”
“而熱刺激與寒氣相剋，雖然患者體內陰寒盛極，但浮越在外的陽氣遇到熱刺激時，反而會有一種短暫的舒適感——因為熱暫時中和了體表的寒氣。”
“這在《內經》裡是有依據的。《素問·舉痛論》雲：‘寒氣客於脈外則脈寒，脈寒則縮踡，縮踡則脈絀急，絀急則外引小絡，故卒然而痛。’”
譚忠奇倒吸了一口涼氣。
臥槽，方睿說的這些他怎麼沒想到呢。
他做了二十多年的中醫，自覺對經典還算熟悉，但方睿這種把經典原文和臨床症狀一一對應的功夫，他自愧不如。
“其實還應該有第三個問題，為什麼神經傳導速度偏慢只出現在下肢，上肢卻正常？”
方睿繼續說道：“因為寒氣趨下。陰寒之邪，其性沉降。腎陽衰微，陰寒內盛，寒氣自然沉降到身體的最低處，也就是雙下肢。上肢距離心臟近，陽氣相對充足，所以神經傳導速度還沒有出現明顯異常。”
“但如果不及時治療，寒氣繼續上逆，上肢的神經傳導也會出問題。到那個時候，就不是牙齒髮冷的問題了，而是全身癱瘓的前兆。”
最後一個字說完，病房裡安靜了足足五秒鐘。
然後譚忠奇猛地一拍大腿：“妙！太妙了！方醫生您這一番分析，簡首是把《內經》《傷寒》的條文和現代檢查結果完美銜接起來了！我做了二十多年中醫，從來沒見過誰能把中西醫理論融合到這個程度！”
程良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活蒼蠅。
他剛才在走廊裡趾高氣揚地羞辱蘇澤，說什麼“你那個師父不管是哪個老中醫，見了我爸都得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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