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醫生提到了蒲輔周蒲老的乙腦救治經驗，這個案例確實經典，也是我們中醫界引以為傲的典範。”
呂修明緩緩道：“但方醫生你要明白，那是一九五六年。那時候沒有呼吸機，沒有ICU，沒有現代醫學的生命支援手段。中醫介入，是不得己而為之。今天呢？今天我們有呼吸機、有CRRT、有ECMO，為什麼還要退回一九五六年的水平來證明中醫的價值？”
頓了頓，呂修明繼續說道：“方醫生，你想過沒有，如果一個急危重症患者送到急診室，我們放著呼吸機不用，放著CRRT不用，放著現代醫學的成熟手段不用，而去等一箇中醫來望聞問切，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們拿病人的生命在冒險，這不是學術討論，這是臨床倫理。”
“呂主任說得對！臨床倫理不能突破！”
“中醫有中醫的優勢，但不能用病人的命來證明自己。”
不少新派中醫紛紛贊成。
坐在前排的幾位醫院管理者也頻頻點頭。
對於現場大多數人來說，呂修明的這番話說到了心坎上，在當前的醫療環境下，又有幾位中醫能真正做到方睿說的那些。
既然做不到，他們肯定不能贊成方睿。
這就是問題最關鍵的地方。
聽著呂修明的話，方睿反而笑了。
“呂主任，我問您一個問題。”
“如果今天，就在燕京，就在協和醫院的急診室，來了一位急性重症胰臟炎的患者。APACHE II評分35分，預計死亡率超過百分之九十，多器官功能不全，腹腔內壓高到連呼吸機都維持不住氧飽和度。”
說著方睿首勾勾的盯著呂修明：“西醫用盡了所有辦法，液體復甦、抗生素、生長抑素、CRRT、腹腔穿刺引流等等，該上的全上了，但病情還在惡化，這個時候，呂主任，您怎麼辦？”
呂修明眉頭一皺，沒有立刻回答。
“如果這個時候，家屬找到您，說：‘呂主任，你們西醫己經沒辦法了，讓中醫試試吧。’您怎麼說，告訴患者西醫都不行，我們中醫更沒辦法？”
“方醫生，並不是所有病症醫生都有辦法的。”
杜雲成道：“真正沒辦法的時候難不成還要硬著頭皮上？”
方睿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會場的空氣裡。
“杜主任說的不錯。”
方睿笑了笑：“真正沒辦法的時候確實不能硬著頭皮上，但是真的沒辦法嗎？”
說著方睿頓了頓，看向臺下。
“各位同仁，我再說一個真實的病例，這個病例是三年前賀彥霖賀老治療的一個病例。”
“患者是一位急性重症胰臟炎合併多器官功能衰竭的危重病人。當時的醫院己經下了病危通知書，家屬把後事都準備好了，患者家屬機緣巧合之下找到了賀老。”
“賀老是怎麼治的？他用的是大承氣湯合大柴胡湯，生大黃用了60克，芒硝30克，一劑下去，患者排出了大量黑臭便，腹脹當即減輕，血壓開始回升。第二劑，生大黃加到90克，芒硝加到45克，又下了大量穢濁，腹腔內壓進一步下降。第三劑，患者的各項指標開始逆轉，最終痊癒出院。”
會場裡鴉雀無聲。
方睿說的這個病例，現場同樣有不少人知道。
畢竟這可是賀彥霖賀老的病例，這件事當時在滬上那邊可是被傳頌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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