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曉梅安排患者做CT，主要是因為她的水平不如方睿，需要謹慎一些、確認情況，而方睿按說是不需要的。
但是現在的醫療大環境就是，患者更信賴西醫的檢查結果。
中醫你無論說什麼浮陽外越還是什麼亡陽亡陰，把病候說得再危險，大多數人都沒有太首觀的感覺。
哪怕是非常危急的情況，醫生一劑湯藥把患者從鬼門關拉了回來，給人的感覺都是患者病情沒那麼嚴重，是醫生嚇人的。
可如果是西醫診斷的什麼腦溢血、心臟病、癌症亦或者多臟器衰竭，患者和患者家屬馬上就知道病情嚴重，也會在意。
不得不說這也是現代中醫的悲哀。
方睿轉過身來，看著關舒予三個人，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你們知道今天這兩個病例，最大的學習價值在哪裡嗎？”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沒有馬上回答。
“不在於這兩個病例有多難、多罕見。”
方睿笑著道：“而在於，這兩個病例都是你們自己透過望聞問切、透過辨證分析，一步一步推出結論的。我不是一上來就告訴你們答案，而是讓你們先看、先想、先辨，然後我再點評、再補充、再糾正。”
“這就是純中醫臨床思維的核心：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用你自己的手指去摸，用你自己的腦子去想。”
“不依賴化驗單，不要依賴影像報告，不要依賴別人的診斷。你看到什麼、摸到什麼、想到什麼，就大膽地說出來，說錯了沒關係，我會糾正你，但如果你自己都不想、不敢想，那誰也救不了你。”
診室裡安靜了好幾秒。
沈易飛站在方睿身後，聽著這番話，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在省中醫醫院幹了十幾年，帶過不少實習生和規培生，但他的帶教方式從來都是“我告訴你答案，你照著做就行”。
他從來沒有想過，真正的教學應該是放手讓學生自己去摸索、自己去犯錯、自己去修正。
“方老師的這個教學模式……如果能在更大範圍推廣，中醫的教育水平能提升一大截。”沈易飛壓低聲音對旁邊的喬玉芬說道。
喬玉芬看了沈易飛一眼，笑了笑：“推廣？等新高校建起來，這就不叫‘方老師的教學模式’了，這叫‘標準教學模式’。”
沈易飛愣了一下，隨即恍然。
是啊，方睿正在籌建的這所新高校，從一開始就標榜“純中醫思維”。
如果這所高校真的建起來了，方睿今天的這套教學方法，就是未來整所高校的教學樣板。
馬翠蓮的丈夫一首站在床尾，兩隻手抄在袖筒裡，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麻木漸漸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感激。
他不怎麼聽得懂方睿和學生們說的那些專業術語，但他看得懂方睿指著他老伴面部抽動的那個手勢，看得懂方睿在處方上寫字時認真的神態，也看得懂那幾個年輕學生臉上從迷茫到恍然的表情變化。
“醫生……謝謝你們……”
方睿擺了擺手：“不用謝。你老伴這個病發現得早，及時治療不會有太大問題。以後注意讓她少生氣、少勞累，飲食清淡一些，定期來醫院複查。”
男人連連點頭。
等兩位患者都被護士推出去做進一步檢查，方睿才帶著沈易飛、喬玉芬和三個學生回到了會診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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