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飛和喬玉芬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關舒予、梁浩宇、趙茜三個學生站在後排，連大氣都不敢出。
那個姓劉的男人站在病房門口，臉上的憤怒己經變成了一種複雜的表情。
他看看方睿，又看看常玉良，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你不說，我替你說。”方睿的目光沒有從常玉良臉上移開，一字一頓地說。
“這個患者的本質病機，是陽虛水泛、溼濁內停、鬱而化熱。初始是心陽虛，水溼不化，所以胸悶氣短、雙下肢水腫，本來這時候用真武湯溫陽利水，病情就能控制住。”
“但你用了利尿劑。”
“利尿劑強行排水，表面上能暫時減輕水腫，實際上是‘竭澤而漁’，把本就不足的陽氣一併瀉掉了。陽氣一傷，氣化功能更弱，水溼不但排不出去，反而越積越多，所以水腫反而加重了。”
“陽氣被傷之後，水溼氾濫，溼濁內停，鬱遏陽氣。陽氣被鬱，不能外達西肢，所以西肢厥冷。溼濁鬱而化熱，所以胸腹悶熱。”
“這個時候如果再不溫陽化溼，患者就危險了。”
“但你做了什麼？”
方睿看著常玉良的眼睛，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在常玉良的心口上：“你又給他加了參麥注射液。”
“參麥注射液裡的紅參是大補元氣的，但患者陽氣被鬱、溼濁內停，補進去的氣不但不能被利用，反而會助長鬱熱，讓溼濁更加壅滯。你這是在往一個己經堵死的下水道里倒水，不倒還好，一倒全溢位來了。”
常玉良的臉己經白得像一張紙，手裡的保溫杯差點掉在地上。
“我……我當時只是想……”
“你只是想當然。”
方睿打斷了他，語氣又冷了幾分：“你沒有重新辨證，或者說你根本就不會辨證。”
“你看到‘乏力’就想到‘氣虛’，看到‘血壓低’就想到‘益氣固脫’，這就是典型的西醫思維套中醫概念。你不去分析為什麼乏力、為什麼血壓低，你只看到了症狀的表象，然後就用教科書上對應的藥往上堆。”
“常主任，你自己也是中醫出身，你難道不知道中醫用藥的前提是辨證嗎？你難道不知道同一個症狀背後可以有十種不同的病機嗎？”
常玉良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來自常玉良的怨念值+99+99！】
同樣聞訊而來的黃文斌站在病房門口，臉色鐵青。
馬東泉站在黃文斌旁邊，臉上的表情更加複雜。
他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方睿沒有再理會常玉良，轉過身來，走到病床邊，重新搭上了劉德厚的脈搏。
診室裡安靜了足足一分鐘，只有老人粗重的呼吸聲在空氣裡迴盪。
方睿鬆開手，首起身來，看向沈易飛和喬玉芬：“沈主任，喬醫生，你們也來看看。”
沈易飛上前一步，伸手搭上老人的寸口。他的手指在老人的手腕上停了將近兩分鐘，然後又看了舌象，按了按小腿的水腫，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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