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質疑自己並不是否定自己。”
方睿繼續說道：“就像是做題一樣，我們要做好最後的自查，從另一個角度去推翻之前的判斷，如果能推翻，就說明辯證不夠嚴謹，如果不能推翻，就說明辯證無誤。”
“一旦辯證準確，就要果斷用藥，不能遲疑，不能優柔寡斷。”
“謹慎是對生命的負責，而果斷是不能錯失良機。”
課間休息之後，第二堂課是劉觀南的課。
劉觀南站在講臺上，沒有急著開口，而是沉吟了一會兒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兩個字。
“敬畏。”
字寫得很大，佔了大半個黑板。
粉筆和黑板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清晰。
寫完這兩個字，劉觀南轉過身來，目光從臺下三十張年輕的臉上慢慢掃過去。
很顯然，劉觀南並沒有備課，講什麼也只是臨時起意。
其實像劉觀南、劉清寒、杜北辰等這樣的中醫名家，隔三差五的也會被一些高校邀請去學校給學生們上課。
這樣的名家講課，不一定要講什麼細緻的東西，往往有感而發，就能給學生們很大的收穫。
“我今天要講的，不是怎麼辨證，不是怎麼開方，這些你們以後都會學到。”
劉觀南緩緩道：“我今天要講的，是學醫之人最根本的東西，敬畏之心。”
隨著劉觀南開口，教室裡一時間也安靜了下來，靜得落針可聞。
“《黃帝內經》開篇第一句‘昔在黃帝，生而神靈，弱而能言，幼而徇齊，長而敦敏，成而登天。’你們知道這一句講的是什麼嗎？”
“講的不是黃帝的聰明，講的是黃帝的敬畏。”
劉觀南自問自答，目光深遠：“黃帝貴為人族首領，統御萬民，但在岐伯面前，他是什麼態度？‘黃帝問曰’......黃帝是在很虛心的求問，他把自己放得很低，把天地之道放得很高。這就是敬畏。”
“《傷寒論》序裡，張仲景怎麼說的？他說自己‘感往昔之淪喪，傷橫夭之莫救’，所以‘勤求古訓，博採眾方’。”
“張仲景寫《傷寒論》，不是為了成名，不是為了著書立說，是因為他看見老百姓一個一個地死於傷寒，他心痛。”
說到這裡，劉觀南的目光掃視：“還有孫思邈的《千金要方》和《千金翼方》為什麼以‘千金’命名？”
“正是因為孫思邈講究以人為本，以人為貴，‘千金’二字正是說明患者生命貴過千金，”
“所以他們每寫一條條文，每記一個方子，背後都是一條甚至幾條人命，他用命換來的經驗，寫在竹簡上，傳到今天，放到你們面前.......”
“那麼在今天，當你們翻開這本書的時候，心裡有沒有敬畏？”
教室裡安靜得可怕，有幾個學生低下了頭，不敢看劉觀南的眼睛。
關舒予坐在座位上，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緊。
他想起自己在青河縣看病時的樣子，想起自己寫出方子之後等著方睿點評時的那點小心思，那時候他在意的，是方睿會不會表揚他，而不是患者的病能不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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