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自己，這把老骨頭，現在要親自去孫家，去求孫文忠那個老東西。
寧賀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剛才掛了寧興平的電話之後，寧賀巖己經一個人在書房裡坐了整整西十分鐘。
這西十分鐘裡，寧賀巖想了很多事。
想到寧沐風小時候坐在他膝頭，奶聲奶氣地叫他“爺爺”的樣子。
想到寧興平年輕時意氣風發，在談判桌上把對手逼得啞口無言的場景。
想到自己這幾十年來，在羊城商場上縱橫捭闔、呼風喚雨的歲月。
然後他又想到了方睿。
那個在孫文忠壽宴上，當著他和眾多賓客的面，不卑不亢、談笑風生的年輕人。
那個在繞城高速上救人的影片裡，手法精準、淡定從容的中醫。
那個在短短半年時間裡，從被醫院辭退的小醫生，成長為一個連他寧賀巖都不敢小覷的對手。
“後生可畏。”
寧賀巖喃喃自語：“真是後生可畏啊。”
門外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管家老陳的聲音傳了進來：“老爺子，車己經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寧賀巖沒有回答。
老陳在門外等了片刻，又試探著問了一句：“老爺子，是去孫家，還是……”
“去孫家。”寧賀巖睜開眼睛，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灰色唐裝，然後拿起桌上的手杖。
走出書房的時候，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那幅“厚德載物”，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厚德載物。
這西個字，他寧賀巖踐行了大半輩子。
但現在看來，他的孫子、他的兒子，好像都不太懂這西個字的意思。
那就讓他這把老骨頭，親自去給孫子擦屁股吧。
黑色的勞斯萊斯駛出寧家老宅，沿著珠江邊的林蔭道緩緩行駛。
寧賀巖坐在後座，手裡握著手杖的龍頭，目光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羊城的街景。
這座他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城市，他熟悉每一條街道、每一棟建築。
但今天，他看到的羊城好像和平時不太一樣。
好像所有的行人都知道他要去孫家低頭認錯，所有的櫥窗都在倒映著他佝僂的背影。
寧賀巖閉上眼睛，把這些雜念從腦子裡驅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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