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我這次去秦州，您能不能給我寫封信？”方睿問。
劉觀南看了方睿一眼，搖了搖頭：“信不用寫。”
“葉南山那個人，最反感的就是這一套。你要是拿著我的信去，他反而會看低你，你就當不知道他是誰，登門去看病也好，求教也罷。”
“方睿，你記住，葉南山看人，不看你怎麼說，只看你怎麼做，你要讓他親眼看到，你身上有他當年想做而沒做成的事。”
方睿點了點頭：“我記住了。”
兩人又聊了一個多小時。
劉觀南零零碎碎講了許多葉南山當年的舊事，有些是醫案，有些是為人處世的細節。
方睿聽得很認真，不時問上一兩句，等窗外天光徹底暗下來，方睿才起身告辭。
“去了秦州，別急著回來，葉南山那人，頭一回見你，最多請你喝杯白開水，你要有耐心。”臨出門前，劉觀南又叮囑了一句。
方睿笑著說：“劉老放心，我這次帶了兩個徒弟去，葉老總不至於連杯水都不給吧？”
劉觀南哼了一聲：“他給不給你水喝，得看你的造化了。”
從劉觀南家出來，方睿沒有急著回十七樓。
方睿沿著老家屬院門口的梧桐道走了一段，天己經黑了，路燈亮起來，把光禿禿的梧桐枝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張張裂開的口子。
葉南山。
方睿在心裡又把這個名字過了一遍。
燕京中醫藥大學前校長、鄭啟蘭先生的關門弟子、二十年中醫教育改革的急先鋒、當世脾胃病和婦人病的大家。這樣的資歷，放在任何一所中醫藥大學裡，都是定海神針一樣的人物。
而方睿的新學校，需要這樣一個人。
不是需要他的頭銜，是需要他這個人。
需要一個真正在體制內殺過一遭、撞過南牆、又沒把心氣撞沒的人。
這個人能替方睿擋住那些看不見的冷箭，也能讓那些還在觀望的老先生們放心，這所學校，是懂中醫的人在辦。
方睿自己太年輕了。
二十九歲，在很多人眼裡還是個毛頭小子。
哪怕他在江城治好了再多疑難病，哪怕他在燕京和呂修明打了擂臺贏了，那些坐在各種委員會里的老資格，心裡還是會打個問號：你方睿，能撐起一所大學嗎？
葉南山可以。
這個名字往那兒一放，就是一塊壓艙石。
方睿回到十七樓的時候，孫夢溪正窩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攤著一堆西嶺區專案的檔案，茶几上還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
看見方睿進門，孫夢溪抬起頭，笑著問：“談得怎麼樣？”
方睿換了鞋，把外套掛在玄關的衣架上，走到沙發邊坐下，先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詳細說了一遍葉南山當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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