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為什麼打碎自己? 江晨沒說話,他就站在那裡等著。那東西也沒說話,霧在兩個人中間慢慢流著,像一條看不見的河,遠處林子裡傳來一聲鳥叫,叫了兩聲又停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嚇住了,再也不敢出聲。
過了很久,久到江晨覺得腿都快麻了,那東西才開口,三個字輕輕飄過來:它累了。
你說什麼?我說它累了。那東西又重複了一遍,很久很久以前,有那麼一個東西,它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從哪兒來,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存在,它就那麼活著,活了太久太久,久到連時間都變得沒意義了。
江晨沒打斷它,就只是靜靜聽著。 那東西覺得無聊,虛的聲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講一個跟自己沒關係的故事,不是那種沒事幹的無聊,是找不到任何事做、找不到任何意義的無聊。它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能幹什麼,甚至想幹什麼,它就這麼存在著,可這存在又有什麼意思呢?半分意思都沒有。
所以它就把自己打碎了?對。那東西又往前走了一步,現在只剩一丈遠了,江晨沒退,就站在原地攥著刀看著它,它想找答案,想知道自己是誰,想知道活著到底有什麼意義,它把自己打碎,碎成好多份,每一份用不一樣的方式去找:有的用眼睛看,有的用耳朵聽,有的用嘴去嘗,有的用手去摸。它覺得這樣找起來,效率能高一點。
然後呢?然後……那東西停住了,霧在它身邊繞來繞去,像是它身體的一部分,然後它忘了。
江晨皺起眉:忘了什麼?忘了自己為什麼要找答案。 沉默。那東西的聲音變得更輕了,輕得像是一聲嘆息:那些碎片散落在各個地方,有的找了幾千年,有的找了幾萬年,一直找啊找,可它們忘了自己到底在找什麼,只記得要找答案,卻忘了當初為什麼要找,它們越來越孤獨,也越來越絕望。
江晨想起了耳朵——那個在迴音谷里孤獨了幾萬年的耳朵,除了哭聲什麼都聽不見。可它為什麼非要打碎自己呢?打碎了不是更孤單嗎?
那東西看著他,聲音忽然有點急了:你不懂,它害怕,它害怕一個人。
江晨一下子愣住了——這個答案太簡單了,簡單得像是哄小孩子,可那東西說得那麼認真,認真得像是在說一個藏了千萬年的秘密。它一個人活太久了,久到它自己都害怕了,它怕自己永遠找不到答案,怕自己永遠不知道自己是誰,它想找個人分擔,可它只有自己,所以它把自己打碎,碎成好多份,這樣它就不是一個人了。
可那樣不是更分散嗎?對它來說,每一份碎片都是它自己,只要有一份找到了答案,其他所有碎片就都能知道,它覺得這樣總比一個人找要好。那東西頓了頓,可它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它忘了碎片是會變的。 江晨心裡猛地咯噔一下——變了?他想起了無名,本來是魘靈之核,現在成了跟著他的有意識的黑球;想起了耳朵,在千萬年的孤寂裡只剩下哭聲陪著它;想起了眼前的虛,這個一心想讓一切歸於虛無的東西。它們都是碎片,都是從那個遠古存在身上分出來的,可它們早就不是原來那個它了,它們有了自己的意識,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恐懼。
它們會變,那東西說,找得太久也太累了,就開始懷疑,懷疑找答案這件事本身到底有沒有意義,它們早就忘了當初為什麼出發,只記得要一直找下去,可找不到怎麼辦?找不到就只能絕望,絕望了就覺得不如毀了算了。
江晨聽懂了:虛不是那個遠古存在原來的碎片,它是那個存在的絕望,是找了太久太久、找不到答案、徹底絕望之後留下來的那一部分。那你來找我幹什麼?找到我又能怎麼樣呢?
那東西看著他,還是沒立刻回答,霧在兩個人之間慢慢淌著,冷得刺骨,溼得黏人,像是有什麼東西藏在霧裡低低地啜泣。過了很久,久到江晨的腿都麻得失去知覺了,那東西才開口,四個字輕輕落下來——
因為你沒絕望。 江晨又愣住了:我見過很多人,很多人也想知道答案,也一直在找,可他們找著找著就累了,累了就放棄,放棄了就開始絕望,我見過太多絕望的人了,多到我都快忘了不絕望到底是什麼感覺。它頓了頓,可你沒有。
江晨還是沒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找答案不是為了非要找到不可,你找答案只是因為你想找,你不著急,不害怕,不絕望,你覺得找不到也沒關係,找不到就先活著,活著就接著找。
江晨在心裡默默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他從沒覺得自己有多勇敢多堅定,他就是沒想過要放棄,沒想過要找多久,沒想過能不能找到,沒想過找不到怎麼辦,就是找,找一天算一天。
這就是我來找你的原因。那東西說。 為什麼?因為我想知道。那東西的聲音忽然變了,變得有點不一樣,我不知道該怎麼活著,我只知道毀滅,我覺得活著沒有意義,活著就是受苦,不如毀了算了。可你不一樣,你活著也找不到意義,可你還是好好活著,你活著不是因為有希望,是因為……你不在乎有沒有希望。
江晨聽懂了:虛不理解他,可虛想理解他。這就是答案嗎?活著本來就不需要希望?
那東西沒回答,就靜靜站在那裡,白霧順著它的輪廓慢慢流過去。過了很久,久到江晨以為它不會回答了,它才開口,四個輕輕的字:我不知道。
輕得像一縷飄走的嘆息:可我想知道。
江晨看著它模糊的輪廓,忽然覺得它其實沒那麼可怕了——它就是一塊碎片,一個絕望了太久的碎片,一個忘了當初為什麼找答案的碎片,一個想死又不敢死、想活又不知道怎麼活的碎片,跟他一樣,只不過比他更迷茫罷了。
那你跟著我。江晨問。 那東西看著他,沒說話,可江晨覺得自己已經聽見了回答:它要跟著他,不是為了毀滅他,也不是為了非要一起找到答案,就是想看看,看看他到底是怎麼活著的,看看不絕望到底是什麼樣子,看看活著除了毀滅,還有什麼別的可能。
隨你便。江晨說,但我有條件。
那東西還是看著他。不許動我的人。沉默,不許嚇他們。還是沉默,還有,不許在我睡著的時候站在我窗戶底下。
那東西終於有了動靜,好像愣了一下:……那是別人。
。你著跟都直一我,的來過你著跟是只我,係關沒我跟,你找來它個一另是,說西東那。我是不的下底戶窗你在站上晚天那?麼什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