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寧往後仰了仰,“沒說什麼……”他答了一句,移開視線。
雨漸漸停下了。陶培青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被雨水和灰塵染得斑駁的襯衫,站了起來。
“我去換件衣服。”他說。
他剛走出帳篷,口袋裡的手機就震動起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螢幕上顯示著閻武的名字。他猶豫了一瞬,還是接了起來。
正要開口說話,電話那頭閻武的聲音就搶先傳了過來,語氣聽起來很急,像是憋了很久終於找到出口,“我哥是不是在你那裡?”
“嗯。”陶培青應了一句。
“你能不能抓緊時間把我哥送回來?”閻武的語氣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責備,又是哀求。那種感覺讓陶培青聽得很不舒服,像是自己成了把閻寧困在這裡的人。
“是他自己要來的。”陶培青語氣冷淡下來,“他隨時可以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閻武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急,更衝。
“你在那裡,他會走嗎?”
陶培青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你什麼意思?”他問。
電話那頭一連串的說完,只留下一句,“不信你去問他吧。”說完就只剩下忙音,閻武結束通話了。
陶培青站在那裡,眼前是一片被雨水淋透的廢墟。那些坍塌的建築,散落的雜物,在雨中慢慢流淌的泥水,都沉默地鋪展在他面前。
風從廢墟的縫隙裡穿過來,帶著雨水和焦糊的氣味,吹在他溼透的襯衫上,涼得讓人發抖。
陶培青望向,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突然,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人蹲在廢墟旁邊,正在給一個躺在地上的孩子做檢查,白色的橡膠手套上沾滿了泥,動作專注。陶培青看著他,看了好幾秒,才確認自己沒有認錯。他走過去,走到那個人身邊,彎下腰,拍了拍他的肩膀。
“梁斌?”梁斌回過頭來。他看到陶培青的那一瞬間愣了一下,然後臉上慢慢浮現出一個笑容,像是見到老朋友該有的樣子。
“培青。”梁斌說,“真巧,你也在這裡。”
陶培青看著他,看著他臉上那些被風塵刻下的疲憊和身上那件髒兮兮的外套,梁斌還是梁斌。
幾天前他們還在通電話,他告訴梁斌自己不打算回去了,梁斌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那你保重”。他以為那就是結束了,以為他們會在各自的世界裡繼續生活,卻沒想到幾天後他們會在這裡見面。
“你怎麼會來這裡?”陶培青問,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驚訝。
梁斌站起身來,把手上的白色橡膠手套脫下來,那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自己爭取一點時間。他把手套疊好,放進口袋裡,才抬起頭看著陶培青。
“你和我說你不回來的時候,”梁斌說,“我就往過趕了。”他笑了笑,但笑容裡更多是疲憊,遺憾,“沒想到,”梁斌說,“我還是來晚一步。”
來晚一步。陶培青聽得雲裡霧裡。梁斌是什麼意思?他來晚一步做什麼?他想問,但梁斌已經岔開了話題。
“怎麼樣?”梁斌問,“你還好吧?”
陶培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手還在微微地抖,是那場痛苦之後,永遠無法治癒的後遺症。他抬起手,伸到梁斌面前。
“嗯,挺好的。”陶培青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只是,以後都沒辦法做醫生了。”
梁斌看著那雙手,看了很久。“真可惜。”梁斌聲音很輕。他抬起頭,看著陶培青的眼睛,“你記不記得,你的縫合還是我教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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