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聽瀾坐在對面,看著他的表情變化,沒說話。
十幾分鍾後,沈莊合上材料,抬頭看向季聽瀾,眼神里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像是終於明白了她為什麼非來這一趟。
“有希望嗎?”季聽瀾問。
沈莊往後一靠,椅子發出吱的一聲。
“一半一半。”
“百分之五十機率成功?”季聽瀾挑眉,“那希望還挺大。”
沈莊嘴角翹了一下,隨即搖頭:“不是這個一半。”
他伸出手指了指:“丁佳禾的事蹟。戰鬥英雄、一等功臣、為國流血,完全沒有問題,這塊我敢打包票。”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我說的一半一半,是丁佳禾可以,另一半....沒希望。”
季聽瀾眼神瞬間暗了,臉色沉下來。
她張嘴就要說什麼,沈莊抬起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他往前傾了傾身子,“我都看了。說實話,大受震撼,也非常感動。”
“我知道你為什麼非要來北京推這件事。對你來說,這不是普通的選題,這是你憋了很多年、一直想表達的東西。”
“恐怕這是這些年你遇到的最貼合自己心意的題材,最符合你內心真實想法的內容。我說的對嗎?”
季聽瀾沒說話,沈莊說的對。
沈莊站起來,拎起水壺,給她杯裡續上水:“但感動歸感動,規則歸規則。你想聽實話嗎?”
“你說。”季聽瀾聲音淡淡的。
“丁佳禾是完美的宣傳典型。流血、犧牲、為國奉獻,沒有一丁點雜質,放到任何刊物上任何時代都站得住腳。”
“但葉文熙....”沈莊放下水壺,坐回去,“她是成衣社的創始人,是互助社的發起人,這點事沒錯。”
“但她也是受益者。她的確帶來了非常好的社會效益,這個我承認。但她的行為本質上是什麼?是經營,是創收,是帶著商業屬性的社會行為。”
“所以呢?”季聽瀾的聲音冷下來,“帶來了社會效益,就不值得歌頌?”
“值得歌頌,但不能作為‘純粹的英雄模範’來歌頌。”沈莊看著她,“聽瀾,你在宣傳口乾了十幾年,你不知道這裡的規矩嗎?我們的宣傳體系,我們一直以來宣傳的英雄是什麼?”
沈莊看著季聽瀾的眼睛,季聽瀾沒有迴避,顯然知道答案是什麼。
無私的、犧牲的、完全不為個人謀利的。
所以丁佳禾符合,葉文熙不符合。
因為葉文熙在其中是受益者,無論是成衣社的利潤,還是互助社帶給她的聲望,都是她獲得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