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莊繼續往下說:
“葉文熙一旦在這裡面受益,她就不再是‘純粹’的奉獻者,而是...”
“而是什麼?”季聽瀾猛地抬起頭,對視著沈莊的眼睛。
“而是一個幹事的人。”沈莊攤了攤手,“幹事的人可以報道,但不能作為重點典型來樹。你想用她打破舊模板,樹立一種‘靠實幹、靠經營惠及大眾’的新典型。”
沈莊搖了搖頭:“我都知道...但這個時間點,這個環境,還沒準備好。”
季聽瀾湊上前,手指敲打著桌面的材料:“所以你的意思是,因為她沒有把自己榨乾、沒有把自己虧光、沒有一邊做好事一邊餓肚子。所以她就不配被歌頌?”
“我沒說不配。”
“你就是這個意思!”季聽瀾聲音陡然提高,“沈莊,我們認識十幾年了,你告訴我。”
“一個戰士在戰場上流血犧牲,值得歌頌;一個女人在後方帶著軍屬自食其力、不靠國家救濟、不靠男人養活,靠雙手改變命運,就不值得歌頌?”
“就因為她在這個過程中也掙到了錢?這是什麼邏輯?做好人必須窮?做好事必須慘?”
季聽瀾說的幾乎要站起來。
沈莊沒被她震住,反而平靜地看著她:“這不是我的邏輯,是這個時代的邏輯。你比我更清楚。”
“時代在變!”季聽瀾一字一句的說。
沈莊往嘆了口氣,輕輕說:“但宣傳體系還沒有變。”
“你以為我不懂葉文熙的價值?她做的事情是開創性的,是前所未有的。”
“但‘前所未有’就意味著風險。沒人敢保證,把她作為典型推出去,輿論會怎麼反應。”
季聽瀾冷笑一聲:“所以你們就寧可選擇安全?寧可繼續歌頌那些‘完美的犧牲’,也不敢承認這個世界上有另一種偉大?”
“我不敢。”沈莊直視她的眼睛,,“因為我在這個位置上,我不能拿一本刊物的政治生命去賭。但我今天可以告訴你。”
“如果有一天這套觀念變了,葉文熙會是第一個被翻出來重新報道的人。只是現在....時機不成熟。”
季聽瀾盯著沈莊,眼神里迸發出璀璨的光:“所以我才會來找你。我們要敢於去創造,敢於去突破。”
“觀念變化是早晚的事兒,可那是需要有人站出來去引領才會變的啊!”
“沈莊!我們這些筆桿子不就是要引領大家去改變這些觀念的嗎?”
“這不就是我們作為新聞人的使命嗎?”
沈莊怔怔地看著她,他從未見過如此的季聽瀾。
一直沉穩內斂的她,此刻像換了個人。
那些積攢了十幾年的東西,壓在喉嚨裡、沉在心底的執念,終於在這一刻噴薄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