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娘低下頭,不敢看他,喉嚨裡擠出一個含混的“嗯”字,算是應了。
想到昨夜己經把話說清。
她縮回踏在車轅上的腳,退後了半步,晨光落在她身上,將她那身粉白色的齊胸襦裙照得愈發嬌嫩。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看向顧宴,聲音又輕又軟,帶著幾分撒嬌的尾音:“郎君,今日你帶我騎馬吧。”
顧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怎麼忽然想騎馬了?你不是最怕顛簸嗎?”
禾娘低下頭,手指絞著袖口,聲音悶悶的:“我就是想跟郎君一起騎馬,不想坐車。”
她沒有說真正的原因。
顧宴沒有多問,笑著揉了揉禾孃的頭頂,轉頭看向馬車裡的裴辭:“裴弟,你也騎馬吧,車裡悶。”
裴辭靠在車壁上,淺色的眸子看著顧宴,又看了看縮在顧宴身後的禾娘,唇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淡。他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只是從馬車上下來,子宵牽過他那匹黑色的駿馬。
裴辭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緋色衣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腰間束著那條墨色玉帶,襯得他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劍。
顧宴扶著禾娘上了馬,自己翻身上去,坐在她身後,雙手拉著韁繩,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禾娘靠在顧宴胸口,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蘇合香,閉著眼睛,不敢往旁邊看。
晨風吹起她脖頸上那條淺碧色的絲帶,蝴蝶結在她喉嚨下方輕輕顫動,長長的絲帶飄起來,拂過顧宴的手臂,又落下去。
她整個人縮在顧宴懷裡,像一株菟絲花,柔軟地、依賴地、密不可分地纏繞在顧宴這棵大樹上。
她的纖細,她的柔軟,她的依賴,全都給了顧宴。
裴辭騎在後面,看著那抹粉白色的身影縮在顧宴懷裡,看著她的手指搭在顧宴的手臂上,看著她的頭靠在顧宴的胸口,看著她脖頸上那隻碧色的蝴蝶結在風中飄動。菟絲花纏繞著大樹,柔軟地、依賴地、密不可分地纏在一起。
可她纏錯了樹。
顧宴這棵樹太弱了,風一吹就倒,雨一打就折。他護不住她,給不了她安穩,連自己都護不住。
小婦人纏著他,只會跟著他一起倒,一起折,一起摔進泥裡。
裴辭的眸色暗了暗,手指在韁繩上慢慢收緊了。
他抬手,指尖輕輕彈了一下馬脖子上方的空氣。
那匹黑色的駿馬忽然嘶鳴一聲,前蹄高高揚起,猛地往前衝了幾步,撞上了顧宴那匹馬的後腿。
顧宴的馬受驚了,嘶鳴著往前狂奔了幾步,前蹄踩到了一塊鬆動的石頭,馬身猛地一歪。
顧宴的身子跟著往一側倒去,他下意識地鬆開了韁繩,雙手在空中亂抓,什麼都沒抓住,整個人從馬背上摔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郎君……”禾娘驚呼一聲,身子跟著往一側倒去。
她以為自己要摔在地上了,閉上了眼睛。一雙手從她身後伸過來,穩穩地扣住了她的腰。
那隻手很涼,手指修長,力道很大,將她整個人從馬背上撈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