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筠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小禾苗,你…你先聽他說說!”
她拍了拍禾孃的手背,又抬眼瞥了沈執一眼,隨即鬆開手,轉身往小船走去,“我去船上等著,你們慢慢說。”
棧橋上便只剩了兩個人。晨風從湖面上吹過來,拂動著禾孃的裙襬和鬢邊那朵荷花苞,她站在原地,既不走也不上前,只是微微抿著唇,警惕地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高出許多的男人。
沈執深吸一口氣,抬手摘下了臉上的銀面具。
那張臉終於完整地露了出來。禾娘原本準備好了一肚子拒絕的話,卻在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全都卡在了喉嚨裡。他的眉眼與她有五六分相似。
同樣微微上挑的眼尾,同樣秀挺的鼻樑,只是她的杏眼圓潤溫軟,他的丹鳳眼更狹長深邃,下頜線條也更硬朗分明。
他生得極好看,是那種冷厲而鋒利的好看,可此刻那雙眼睛裡盛滿了小心翼翼的期待與心疼,將那通身的冷意衝得七零八落。
禾娘愣了一瞬。
“你叫禾娘。”
沈執開口,聲音沙啞又顫抖,像是把這些話在心裡放了太久太久。
“可阿孃還給你取了另一個名字——綏寶。”
他頓了頓,喉結微微滾動:“綏是安和祥瑞、福澤綿長的綏,寶是稀世珍寶的寶。阿孃說,她不盼你大富大貴,只盼你這一生歲歲平安、萬般順遂,無論身在何處,都能被人妥帖安放、捧在心尖上偏愛。你是她獨一份的珍寶,任誰也不能替代。”
禾孃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你後腰上有一塊花瓣形狀的胎記。”
沈執的聲音放得更輕了。
“阿孃在信裡寫,她頭一回抱你時看見那塊胎記,覺得那是月亮在花影裡烙下的印記,是老天爺怕她把你弄丟了,特意留的記號。”
禾娘下意識地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後腰。那裡確實有一塊胎記,淺淺的淡紅色,形狀像一片花瓣,藏在腰帶下方。
裴辭昨夜還說,他也要去弄一個一模一樣的……
“你怎麼知道?”
禾孃的聲音有些不穩。
沈執吸了口氣,從懷中摸出一封邊緣己磨損泛黃的信札,小心翼翼地展開,遞到她面前。
他沒有再解釋那塊胎記,只是接著往下說,聲音沙啞而剋制,像是怕嚇跑她似的,語速放得極慢。
他說阿孃懷著她的時候北朔內亂,父親被害,阿孃被人一路追殺逃到大齊邊境,易了容,被一戶莊戶收留,以妻子的身份暫住下來,首到生下她。
又說阿孃本想等局勢穩定就帶她和來接應的人一起回北朔,可那莊戶怕阿孃離開,便給她下了藥。
那藥不傷人,卻會讓人忘事。
阿孃醒來之後迷迷糊糊了好幾日,等終於清醒過來,接應的人己到了,催她立刻動身。
她走得太急,帶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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