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應聲倒下,禾娘替她墊好帕子,抬起頭時眼眶還紅著。
她望向周筠,輕聲問:“筠姐姐,你方才也說了,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就算跑也跑不遠。既然如此,你為何還要幫我?”
周筠將撐篙往船舷上一擱,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捏了捏她哭紅的鼻尖,語氣輕快又坦蕩:“誰讓你是我好友呢?裴家又不是什麼好去處,那老東西心狠手辣,你留在那兒,縱有裴辭護著,又能護到幾時?你要走,我便幫你走……不管去哪兒,不管做什麼,只要是你想清楚了的,我都支援你,沒條件。”
既是摯友,無論做什麼,都是好的,對的!
更何況,禾娘生的這般漂亮!
禾孃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在眼眶裡轉了幾轉,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她嘴唇翕動了半天,想說什麼,卻被哽咽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發不出。
。
周筠看著她這副眼淚汪汪的模樣,晨光落在禾娘那身煙粉色的羅裙上,淚珠掛在睫毛上像碎了半邊的星星………好看。
難怪裴辭那廝奪人所愛!
“小禾苗。”
她伸手替禾娘抹了一把臉,笑道。
“先離開這兒。有件好事要告訴你。”
“什麼好事?”
禾娘吸了吸鼻子,淚眼朦朧地看著她。
周筠也不答,只是神秘地挑了挑眉,重新拿起撐篙,將小船往荷塘另一側的水道撐去。小舟七拐八拐地駛入一條隱秘的河道,兩岸蘆葦越來越高,越來越密,行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水灣盡頭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座小小的湖心島,島上綠樹掩映間立著一座青瓦白牆的茅亭。
亭中站著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
禾娘遠遠瞧見那道身影,隱約覺得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在何處見過。
待小船靠了岸,周筠牽著她穿過一叢叢低矮的灌木,走近那座茅亭時,她才漸漸看清了那人的模樣。
沈執今日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
他褪去了平日裡那身隨意披著的玄色長袍,換了一件月白色的錦緞長衫,領口與袖邊滾著一圈極細的銀線雲紋,腰間束著一條墨色革帶,墜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白玉佩。他平日裡總是隨意披散的長髮,今日被一絲不苟地束了起來,用一頂銀質小冠固定在腦後,露出飽滿的額頭和那冷厲如刀的丹鳳眼。
臉上的銀面具依舊戴著,卻換了一副更精緻的……邊角處雕著細密的流雲紋,不像平日裡那副冷硬的鐵面具那般嚇人,倒像是一件精心挑選過的配飾。
。
他站在亭中,身姿筆挺如松,兩隻手卻在身側微微攥成了拳,指節捏得發白,像是在極力剋制著什麼。
晨光穿過樹隙落在他身上,將那道高大的影子拉得老長,他聽見腳步聲,猛地轉過身來,目光越過周筠,首首地落在禾娘身上。
“妹妹!”
沈執看著禾娘頸上那遮蓋不住的痕跡哽咽道。
禾娘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眉頭微微蹙起,那雙還掛著淚珠的杏眼裡滿是警惕與莫名其妙。誰是他妹妹?昨日在荷塘邊也是這樣,上來就喊她妹妹,今日換了身衣裳倒是不兇了,可這副眼淚汪汪的模樣更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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