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識得菌中珍
清晨的松林，霧氣極重。高聳入雲的黑松遮天蔽日，溼冷的空氣裡混合著濃烈的松脂味。泥土的腥氣，外加一種極其特殊的。屬於頂級食材的異香。
眼前這片松林地，黃褐色的傘蓋星羅棋佈，密密匝匝擠在厚積的腐葉中。
張曉禾沒有多餘的廢話。蹲下身，伸出枯瘦卻靈巧的手指，精準拿捏住一株菌子的根部。不拔，而是順著一個方向輕巧扭轉半圈。
啵。
極輕的脆響。
完整的松林菇脫土而出，底部掛著點點白色的菌絲。隨即，她利索地將撥開的松針與泥土重新掩埋。壓實。
“別用蠻力。”她頭也不抬，將採下的菌子遞給張守安看，“傷了底下的菌床，明年這片地就廢了。捏住底座，轉半圈再提。採完必須把土蓋回去，留住地氣。”
張守安訥訥應聲，學著妹妹的樣子蹲下。常年幹粗活的漢子，對付這些嬌嫩如玉的物件，總顯笨拙。他連呼吸都放緩了，生怕力道大了捏碎傘蓋。
兩人埋頭苦幹。
張曉禾脫了草鞋，赤腳踩在溼滑的腐葉上。腳底板貼合地面的剎那，那張龐大而複雜的地下根系網路，以一種全息投影般的方式在腦海中鋪陳開來。
溫熱的觸感順著經絡上行，指引著她避開毫無價值的空地，直奔最密集。品質最優的菌落。
長時間維持腳底的感知，並非毫無代價。隨著採摘深入，張曉禾隱隱感到太陽穴傳來陣陣刺痛。精神力透支的先兆。她強壓下不適，調整呼吸，將感知範圍從兩米半收縮到一米。
好鋼用在刀刃上。
“小妹，這東西真能換大錢？”張守安將一捧松林菇極其仔細地碼進揹簍底部，中間還鋪了一層寬大的樹葉防壓，壓低嗓音問。
“迎客居的掌櫃若是長了眼睛，一斤少於八十文，我轉頭就走。”張曉禾動作不停，連著收割了三株足有小兒手臂粗的極品童茸，“這東西學名叫松茸。歷來是達官貴人。富商巨賈餐桌上的稀罕物。咱這批，個頭勻稱，傘蓋未開，香氣醇厚，屬於特級品。”
八十文一斤。
張守安手一哆嗦，差點把剛採的菌子掉進泥水裡。他一天在碼頭扛百十斤的大包，累死累活才掙十幾文。眼前這滿地少說也有幾十斤，那得是多少錢？算不過來。
露水很快打溼了衣衫，張曉禾額前垂下的亂髮緊貼臉頰。她毫不在意。動作極快，猶如一臺精密設定好程式的收割機。
異能全開的模式下，地下兩米的範圍纖毫畢現。哪裡的菌絲最為活躍，哪裡的松茸個頭最大，根本不需要用眼睛去找。
有趣的是，在靠近一棵需三人合抱的百年老松樹根部時，感知網路傳來一陣異樣的搏動。
那裡的菌絲異常粗壯，盤根錯節，宛如地下的血管。
張曉禾放慢腳步，走過去，撥開厚達半尺的松針。
一朵堪比海碗大小的菌王，靜靜蟄伏其中。色澤金黃偏褐，傘蓋邊緣微卷，散發出的奇香直衝腦門，霸道至極。
好傢伙。
張守安湊過來，倒抽涼氣：“這麼大個！成精了吧？”
“拿布包好，單獨放。”張曉禾指揮道，語氣裡透著商人的精明，“這朵單賣，沒個二兩銀子，誰也別想拿走。”
兩人足足採了一個時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