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往前踱步，腳底傳來的訊號發生變化。
一股細密。筆挺的根系特徵闖入感知區域。
張曉禾順著這股訊號，走到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伸手撥開枯黃的落葉，一叢叢綠油油的植物顯露出來。
葉片寬厚，長勢喜人。
野蔥。野韭菜。
她毫不客氣，連根拔起一大捆，用力抖落附著的泥土。分成小份。又把了些軟草一個個捆上。裝進揹簍裡。明天帶到鎮上可以換錢。
小妹湊過腦袋，小鼻子皺成一團：“姐姐，這是什麼草呀？好衝的味道。”
“這叫野韭菜。拿來炒雞蛋。貼餅子，給個神仙都不換。”張曉禾隨口編了個理由，“剛才風一吹，我聞著味兒就找過來了。”
小妹崇拜地瞪大眼睛，姐姐的鼻子簡直比村頭大黃還要靈光。
晚飯時分，破耳房裡飄出奇香。
陳玉娘用王嬸子送的莧菜熬了雜糧粥，張曉禾親自動手，將剛摘的野韭菜切段，配上泡發好的筍乾，用山茶油猛火爆炒。
野韭菜獨有的辛香，混合著筍乾的脆嫩，再裹上山茶油的清潤。一家人圍著破木板拼成的桌子，吃得頭也不抬。連平日裡最斯文的張二柱，都連喝了三大碗粥，連碗底的菜湯都舔得乾乾淨淨。
飯後，月亮爬上樹梢，給破敗的院子鍍上一層冷霜。
張二柱坐在門檻上，藉著月光編竹筐。手指頭上的裂口結了血痂，他又用破布纏了兩層。
張曉禾從灶房出來，坐在院子的石頭上。看著院子裡的東西想。
明天把筍乾，鹹魚，葛根和葛根粉。還有編好竹籠。都拿去鎮上試試。
筍乾，整整兩簸箕。這玩意兒耐放，酒樓飯館興許願意收。
葛根粉。張曉禾指了指牆角那個粗陶罐，那是陳玉娘帶著兩個小的，用粗布濾了三遍，又換了兩次水才沉澱出來的，白得晃眼，摸上去細膩得媲美鎮上大戶人家小姐用的脂粉。這可是精細東西，一般的雜貨鋪不認，得去藥鋪或者點心鋪子碰碰運氣。
夜風穿過籬笆，帶來屬於春夜的寒意。
張二柱抬起頭，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女兒。右額角那道暗紅色的傷疤，在月光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凌厲。
“曉禾。”張二柱開口，嗓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含著一把砂礫。
“你想得比爹遠。”
這個向來老實巴交。被孝道壓彎了脊樑的漢子，在這一刻，終於卸下了某種沉重的枷鎖。
“爹笨。這輩子沒活明白，差點把你們娘幾個拖死。”張二柱低下頭，看著自己粗糙皸裂的雙手，“以後......家裡的事，你拿主意。爹聽你的。”
張曉禾看著父親，沒有客套，更沒有推辭。
她要的就是這個話語權。在這個家裡，必須有一個絕對清醒的大腦來掌舵。
“爹，明天逢集，咱們去鎮上。”張曉禾眺望著夜色中連綿的群山，聲音輕緩卻極具穿透力，“這只是一小步。後山那片林子，還有大把的進項等著咱們去挖。”
只要把手裡的貨變現，打通銷路，二房的日子就能徹底翻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