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身，從竹籃裡挑出一片烤得焦黃的魚乾。這魚乾是她用山茶油煎過之後再抹鹽曬的，封存了魚肉的鮮美和茶油的清香。
雙手捏住魚乾兩端，用力一掰。
“咔嚓。”
清脆的斷裂聲中，被封鎖在魚肉肌理間的濃郁香氣，藉著風口的風勢，猛地擴散開來。
那是一種混合著陽光。粗鹽。茶油和魚肉脂肪的奇異香味。不腥，反而帶著一種誘人犯罪的醇厚。
緊接著，她又拿起一片筍乾，依法炮製。
山筍獨有的清冽氣息，瞬間中和了魚乾的濃郁，形成了一股極其複雜的複合香氣。
風一吹，這股味道順著集市的邊緣，直直地飄向了主街。
賣掃帚的老漢聳了聳鼻子，旱菸袋停在半空，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張曉禾手裡的半截魚乾，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
張守安也聞到了，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張曉禾將掰開的魚乾和筍乾端端正正地擺在粗布最前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氣定神閒地站直了身子。
魚餌已經撒下，接下來，就看哪條大魚先咬鉤了。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風口那頭傳來。
一個穿著青綢長衫。頭戴瓜皮帽的中年胖子，手裡盤著兩核桃，順著味兒一路找了過來。他鼻尖上冒著細汗，眼睛在各個攤位上掃視，最後定格在張曉禾的舊粗布上。
“這味兒......是你們這兒傳出來的？”胖子停在攤前，手裡盤核桃的動作停了，目光死死盯在那掰成兩半的魚乾上。
張曉禾眼皮一抬，打量了對方一眼。綢緞料子，盤核桃，肚子微凸，鞋面乾淨無泥。非富即貴，或者，是個識貨的買辦。
“客官好鼻子。”張曉禾語氣平淡，不帶半點討好，“自家做的一點野味，您掌掌眼？”
胖子也不客氣，蹲下身，兩根胖乎乎的手指捏起那半截魚乾，放到鼻尖聞了聞，眉頭一挑：“加了油煎過？還不是普通的菜籽油，這味兒......清透，不膩。小丫頭，你這魚乾怎麼賣？”
張守安在旁邊緊張得手心直冒汗，剛想開口說個幾文錢，卻被張曉禾一個眼神制止了。
張曉禾看著胖子，豎起一根手指。
“一斤，三十文。”
此話一齣，張守安倒吸一口涼氣。三十文？集市上活蹦亂跳的鮮魚也才五六文一斤！
旁邊賣掃帚的老漢更是驚得連旱菸袋都掉在了地上，像看瘋子一樣看著這個黃毛丫頭。
胖子臉色一沉，手裡的核桃轉得飛快：“小丫頭，漫天要價可不是做買賣的規矩。鎮上最好的豬肉，一斤也就二十文。你這雜魚乾，敢要三十文？”
張曉禾不慌不忙，從旁邊拿起一片筍乾遞過去。
“客官，您是行家，自然知道這魚乾的價值不在魚，而在手藝和這油。這山茶油，整個青山鎮您找不出第二家。配上這後山的毛竹筍乾一起燉，那味道，迎客居的招牌菜也未必比得上。”
她頓了頓，語氣裡透著十足的底氣。
“三十文一斤，買的是獨一份的鮮。您若覺得貴，大可去別處轉轉。不過我敢保證，這味兒，您出了這個攤，就再也聞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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