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牛肝菌旁邊,還散落著十幾朵菌蓋呈青綠色的蘑菇,蓋子表面還有些龜裂的花紋。
張曉禾也一併採了,告訴他們這是青頭菌,也是能吃的上品菌子。
陳玉娘跟在女兒身後,看著她熟練地辨認。採摘,心裡那股異樣的感覺又冒了出來。這些東西,別說她不認識,就是村裡最老道的獵戶,也未必能分得這麼清楚。
就在這時,張曉禾在一棵朽木的根部停了下來。
她沒有伸手,而是撿起一根樹枝,從一簇苔蘚下,挑出了三朵小蘑菇。
那三朵蘑菇,紅色的菌蓋上均勻地分佈著白色的小斑點,顏色鮮豔得像畫上去的一樣,菌柄細長,根部還帶著一圈明顯的“小裙子”。
漂亮得不像凡物。
張曉禾的臉色卻前所未有的嚴肅。
“都看清楚了。”她用棍子將蘑菇舉到眾人面前,聲音冷得像冰,“記住這個樣子。顏色越是鮮豔好看的野菌子,越是不能碰!還有,看這根上,帶‘裙子’(菌環)和‘褲腳’(菌托)的,十有八九是要命的貨!”
她語氣裡的嚴厲,讓張樂安和張小妹都嚇得往後縮了縮。
“看到這個模樣的,別說摘,連手都別往上伸!吃一口,神仙都救不回來!”
說完,她用棍子將那三朵毒蘑菇遠遠地挑飛,扔進了深溝裡。
林子裡一瞬間安靜下來。
陳玉娘看著女兒冷峻的側臉,喉嚨有些發乾,終於還是忍不住低聲問了句:“閨女,你這些......都是從哪兒知道的?”
張曉禾正蹲著身子,小心地將一朵雞樅菌上的泥土剝掉,聞言動作一頓。
她沒有回頭,聲音聽起來很平靜,甚至有些淡漠。
“在山裡跑多了,以前餓得慌,什麼都想往嘴裡塞。有一次,看見幾只山兔吃了那種紅蘑菇,沒過一會兒就躺在地上抽抽,口吐白沫死了。”
“看死的兔子多了,自然就記住了。”
這個理由,聽起來天衣無縫,卻又處處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寒意。
一個十二歲的女娃,得經歷過什麼,才能如此平靜地說出“看死的兔子多了”這種話?可是她也沒上過幾回山呀。
陳玉娘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她只是默默地蹲下身,幫著女兒一起,將那些珍貴的菌子一朵朵分揀好,小心翼翼地放進竹筐。
不問,也是一種信任。
有了張曉禾這個“人形雷達”帶路,接下來的採摘變得異常高效。
一家人將那片白蟻包周圍的雞樅菌採了七七八八,又將牛肝菌和青頭菌裝了滿滿一小筐。竹筐很快就滿了,陳玉娘將自己的揹簍也騰出來,裝得冒了尖。
收穫的喜悅沖淡了清晨的寒意和疲憊。張樂安和張小妹也揹著著自己的小竹筐,跟在後面撿些品相稍次的,小臉上滿是興奮和自豪。
看著滿滿幾大筐的收穫,陳玉娘心裡那塊因為送出二百文錢而空落落的地方,被這些沉甸甸的山貨給填滿了。
張曉禾的腦子卻在飛速運轉。
雞樅菌保鮮期極短,必須儘快送到迎客居。這東西金貴,周掌櫃肯定識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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