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守安撓了撓後腦勺:“妹,萬一沒人買呢?”
“不會有上次的底子。應該好賣。”
張守安被噎了一下,憨憨應了。
“我帶葛根粉和昨天的幹枸杞,去雲香食肆。”
陳玉娘“哎”了一聲,欲言又止。
她想說閨女你一個人去鎮上不安全,又想說這幾天村裡風言風語你別出門了,但話到嘴邊全咽回去了。這丫頭主意比她大得多,攔不住,也不該攔。
張曉禾看了她一眼:“娘,你在家看著樂安和小妹,把剩下的葛根粉和蘑菇晾好。有人上門別搭話,門關嚴實的。”
“我曉得。”陳玉娘把最後一匾粉篩完,拍了拍手,進灶房烙餅去了。
太陽還沒爬上山頭,張家二房的後門無聲無息地打開了。
張二柱推著板車從小路繞行,車上的竹筐竹盤碼得整整齊齊,蓋著一層稻草。那些筐子的介面處收得漂亮,竹篾劈得薄厚均勻——這是真功夫,不是隨便哪個莊稼人能做到的。他年輕時跟趙師傅學了三年篾匠,編出來的東西全歸了老宅。直到現在。
張守安扛著扁擔,前後各掛兩筐炸鹹魚,油紙封得規矩。他走大路,步子快,生怕日頭大了魚皮返潮。
張曉禾走得最晚。她包了兩斤葛根粉用油紙裹了三層,又裝了一小袋幹枸杞,統統塞進一個乾淨的布包裡,斜挎著出了門。
路過村口的老槐樹時,樹底下果然蹲著兩個閒漢在抽旱菸。看見她,眼神閃了閃,煙桿子都忘了往嘴裡送。
張曉禾目不斜視地走過去。
身後傳來壓低了的嘀咕聲,她沒回頭,但耳朵捕捉到了幾個字——“二房那個”“怪得很”。
腳下的土路被晨光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她盯著那道影子走了好一會兒,心裡盤算的卻是另一件事。
雲香食肆的女管事秦娘子,上次見面時給她留了個口信和帖子。
張曉禾在路邊停了一下,從布包夾層裡摸出一個小陶罐。罐子裡裝的是她昨晚熬到半夜做的桂花葛粉凍,用井水鎮過一宿,這會兒揭開蓋子,涼絲絲的甜香往外冒。
凍體晶瑩如玉,微微帶著琥珀色的桂花碎,一顫一顫地掛在罐壁上。
這才是她真正的敲門磚。
到了青龍鎮,日頭已經升到半空。街面上人來人往,張曉禾先拐去集市東頭,遠遠看見張守安已經把攤子支上了。
已經有三個嬸子圍在攤前了。張守安手忙腳亂地稱魚。收錢,嘴上還記著張曉禾教的說辭:“自家醃的,柴火烤乾的,鐵鍋酥炸的——”
“行了哥,別背書了。”張曉禾路過時小聲扔了句話,“笑一個,別苦著臉。”
張守安被嗆了一口,硬把嘴角扯上去,露出一排白牙。
對面攤子的魚販子歪著腦袋看了半天,心道這兄妹倆是哪路神仙,炸個魚都跟開店似的。
張曉禾沒再耽擱,轉身朝雲香食肆的方向走。
食肆的門面比迎客居小,但裝潢要雅緻得多——門楣上掛著手寫的匾額,窗欞貼著剪紙,門口兩盆修剪過的迎春花開得正黃。
這是做熟客生意的地方。進去消費的不是碼頭苦力,是鎮上有頭有臉的太太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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