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張曉禾和張五柱出了門。
牛車是借的劉滿倉家的板車，套上自家黃牛，雖然舊，跑起來還算穩當。張曉禾坐在車板上，懷裡揣著包了三層粗布的銀子——整整四十五兩，是她從存銀裡劃出來的專項採購款。
昨晚她列了張清單，四樣東西：兩副好犁杖，一輛能長期用的大牛車，鐵鍬鐵鎬各五把，黃芪防風當歸三種藥材新種。
前三樣是荒坡的命根子，最後一樣是荒坡的未來。
到了青龍鎮，張五柱趕著牛車直奔西街鐵匠鋪。
鋪子老闆姓馬，膀大腰圓，見了張五柱先咧嘴笑。“五柱兄弟，又來？上回那把鐮刀使著還行不？”
“不買鐮刀。”張五柱從車上跳下來，“我家侄女要看犁。”
馬鐵匠低頭一看，車板上跳下來一個扎著雙丫髻的小丫頭，個頭還沒犁把高。他愣了一下。
張曉禾沒理他的表情，徑直走進鋪子後院。
七八副犁靠牆豎著。她一副一副看過去，手摸犁鏵的厚度，指甲摳鐵口的鋒利程度，蹲下去看犁底板的木紋走向。
馬鐵匠跟在後面，越看越不對勁。
“這副不行，鐵口太薄，翻半年硬地就捲了。”張曉禾指了指角落那副，“那副呢？”
“那兩副貴。熟鐵打的犁鏵，榆木犁身，鐵箍包頭，一兩銀子一副。”
張曉禾走過去，把犁翻過來看底板。榆木紋理細密，沒有蟲眼，鐵箍打得嚴實。她伸手彈了一下犁鏵，聲音清脆，不悶不散。
“這兩幅都要”
“犁鏵兩副。鐵鍬十把。鐵鎬十把。我出四兩五錢，你賺不賺？”
馬鐵匠的嘴合上了又張開。二十把鐵器加兩副好犁，零賣少說四兩七錢兩。但一口氣吃下這麼大的單，他這鋪子半個月不開張也夠了。
“成交。”
張五柱幫著把東西裝車，犁杖擱最底下，鐵器用草繩捆緊碼在兩邊。馬鐵匠親自送到門口，臨了忍不住問了句：“五柱，你這侄女......多大？”
“十二。”
馬鐵匠咂了咂嘴，沒再說話。
下一站是東街牛車行。
青龍鎮做牛車的只有兩家，一家姓孟，一家姓楊。孟家做工粗但便宜，楊家做工細但貴。張曉禾兩家都看了，最後在楊家後院挑中一輛槐木大車。
車板寬四尺，長六尺半，兩側有擋板，前頭有橫樑和牛軛套，四個輪子是鐵箍包的硬木輪，軸心上過了桐油。
楊掌櫃要價四兩。
張曉禾蹲下去看了看車軸。“軸是新換的？”
楊掌櫃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這......”
“軸心磨痕在左邊，說明裝過一次拆下來重灌的。新軸不會有這種痕。”張曉禾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三兩五錢兩，送一副備用軸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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