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禾想了想：“鋤頭。鐵鍬，一人一把。繩子帶兩條粗的。”
張五柱點頭，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要不要跟你爹說一聲？”
“不說。他去不了，乾著急也幫不上忙。”
“行。”
張曉禾吃了晚飯，跟平常一樣。飯桌上還誇了陳玉娘燉的魚湯好喝，逗了張小妹兩句，哄她早睡。
亥時，院子裡靜了。
張曉禾換了身深色舊衣裳，光腳穿布鞋，從後門出去。
荒坡離村子不到一刻鐘的路。月亮被雲遮了大半，路上黑漆漆的，好在她這條道走了幾十趟，閉著眼都不會絆腳。
坡腳下面的老榆樹底下，四個人影已經到了。
張五柱，劉滿倉。趙鐵柱。周叔。一人扛一把鐵鍬，腰裡纏著粗麻繩。趙鐵柱手裡還多了根棒槌粗的木棍，不知道從哪折的。
“人來了再動手。”張曉禾蹲下來，在地上用樹枝畫了幾筆，“鐵柱叔帶周叔藏在坡腰引水溝那道坎後面，人一上來，放進來，先別動手。滿倉叔藏在山腰的大槐樹後面。五叔跟我在藥田邊上。”
“訊號是啥？”趙鐵柱問。
“鳥叫。一聲長兩聲短。”
四個大男人對視了一眼。趙鐵柱嘿了一聲：“禾丫頭，你這架勢，跟排兵佈陣似的，打過仗啊？”
沒人笑。張曉禾已經往坡上走了。
五個人各就各位。
荒坡上蟲鳴不斷，蓄水池的水流聲細細的。風從北面矮嶺上吹過來，裹著草木的生澀氣。張曉禾靠在坡頂那塊大石頭背面，脫了鞋，赤腳踩進土裡。
感知往下沉。
十五畝地裡的苗都在。防風的根鬚已經紮下去了兩寸，黃芪的主根剛探到底肥層，苗床裡的當歸胚根分出了第一條側根。活的，全是活的。
她收回感知，抬頭看天。
雲層很厚，月亮只露出一點邊。風不大，但夠冷。
等。
丑時剛過，灰喜鵲從矮嶺方向飛過來了。
沒有叫。翅膀撲稜的聲音很輕，落在大石頭頂上，爪子抓著石面，腦袋朝北面矮嶺方向點了兩下。
來了。
張曉禾貼著石頭往北看。
矮嶺灌木叢裡，有動靜。樹枝被撥開的聲音——很輕，但夜裡安靜，傳得遠。
兩個人影從灌木叢裡鑽出來。彎著腰，順著坡沿往下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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