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率先發難。
它猛地從淺灘上撐起身子，四百斤的軀體砸得碎石飛濺，朝崖壁上的巨蟒發出第二聲咆哮。聲浪在谷壁之間來回撞擊，震得張曉禾耳膜發麻。
巨蟒沒動。
三角形的頭顱微微偏轉了一個角度，豎瞳收縮成一條線，盯住黑熊胸口那抹月牙白毛。
對峙持續了約莫十息。
黑熊先沉不住氣。它後腿一蹬，整個身軀朝崖壁撲去，前掌拍在松樹幹上，利爪嵌入樹皮三寸深，往上攀了兩步。
巨蟒等的就是這個。
暗紅色的蛇身猛然彈射而出，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蛇尾抽在黑熊右肩，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像木槌砸在溼皮革上。
黑熊被抽得側翻，從兩丈高的崖壁上摔落，砸進溪水裡，激起半人高的水花。
它翻身爬起，嘴角滲出血沫，卻不退。
前掌再次拍向蛇身。這一掌結結實實拍中了巨蟒腰段，蟒身劇烈一顫，鱗片碎裂了幾片，暗紅色的皮下滲出一道血痕。
巨蟒被激怒了。
蛇身從松樹上整個傾瀉而下，將黑熊裹了個嚴嚴實實。肌肉一節一節地收緊，絞殺。
黑熊拚命掙扎，利爪在蛇身上撕出好幾道口子，鮮血淋漓。但巨蟒的力量太大，每收緊一寸，黑熊的掙扎就弱一分。
張曉禾縮在巨石後面，攥緊短刃，一動不動。
竹鼠早就鑽回石縫裡，只露出兩粒綠豆眼，渾身抖得連鬍鬚都在顫。
黑熊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它拼盡最後一口氣，張嘴咬在蟒頭右側，犬齒貫穿了蟒頸靠下的位置，撕下一塊連皮帶肉的組織。
巨蟒吃痛，猛甩蛇頭，將黑熊整個甩飛出去。
四百斤的身軀在空中翻了兩圈，重重砸在溪對岸的碎石灘上，滾了幾下，爬起來，踉蹌了兩步，終於放棄了爭奪。它低吼一聲，拖著傷腿，朝谷口方向一瘸一拐地消失在灌木叢中。
巨蟒贏了。
但它也沒好到哪去。頸側那個傷口觸目驚心，撕裂的肌肉外翻，血不停地往外滲。蛇身上還有七八道深淺不一的爪痕。它緩緩盤踞在溪邊淺灘上，將傷口浸入冰涼的溪水中，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
張曉禾沒有急著出去。
她等了一刻鐘，確認黑熊走遠，巨蟒也暫時喪失了攻擊欲，這才緩緩從巨石後站起來。
灰喜鵲落在她肩頭，朝巨蟒方向叫了兩聲，語氣緊張。
“別慌。”張曉禾低聲說了一個字。
她褪掉布鞋，赤腳踩入谷底的泥土。精神力順著地脈蔓延開去，將整個谷底的生態盡收腦中。
溪兩岸的枸杞灌木群落，根系全部朝巨蟒盤踞的方向延伸。這條蟒蛻下的皮和排洩物長年累月滋養了土壤，磷含量奇高。枸杞就是靠這些養分長得如此茂盛。
這片枸杞林，就是巨蟒的地盤。要從它嘴邊摘果子，硬來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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