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屋裡，油燈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動，一靜。
柳小滿的嘴唇哆嗦了很久，久到燈花都爆了一下，她才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我......我還能要什麼面子......我只要他們好好的......”
她抬起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禾丫頭，三嬸沒用。可要是能讓他們倆吃飽飯，不受打，讓我做什麼都行。”
張曉禾看著她，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散了。
她要的就是這句話。
屋外，棗樹上的灰喜鵲又叫了一聲，短促而尖銳。
張曉禾手指在膝蓋上輕輕一點。
北面，老宅的方向。
該來的，總會來。
她剛站起身，院門就被人“哐”地一聲從外面撞開。
一個身影裹著一身怒氣衝進來，人未到，聲先至。
“柳小滿！你個沒良心的東西，天都黑了不回家做飯，死哪兒去了！帶著兩個拖油瓶來這兒嚼用，你是存心要餓死我們是不是！”
高鳳梅！
她叉著腰站在院子中央，一雙三角眼淬了毒似的，死死盯著西屋的門口。
陳玉娘從灶房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娘，你這是幹啥？”
“幹啥？我來找柳小滿！”高鳳梅唾沫橫飛，“你們二房現在出息了，日子過好了，就勾搭著三房的懶婆娘來吃白食！安的什麼心！柳小滿，你給我滾出來！”
柳小滿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就要往外走。
張曉禾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卻讓她無法動彈。
“三嬸，坐著。”
她自己則慢步走了出去，擋在柳小滿和高鳳梅之間。
“奶，天黑路滑，您老怎麼過來了？”
高鳳梅見她出來，火氣更旺：“我怎麼過來了？我再不過來，這家都要被你們拆了！張曉禾我告訴你，別以為分了家你就翅膀硬了！這柳小滿還是我張家的兒媳婦，她生的崽子也是我張家的種！輪不到你在這兒收買人心！”
她說著，一步躥到堂屋門口，伸手就去拽躲在條凳上的張曉菊。
“小賤皮子，吃裡扒外的東西，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那隻枯瘦的手，像鷹爪一樣抓向曉菊瘦弱的胳膊。
“住手！”
陳玉娘和張二柱同時喊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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