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禾沒有等天亮。
張二柱拖著死狗一樣的張大柱回了老宅。張曉禾轉身走向五號棚背後的窩棚，牽出黃牛套上牛車。
張二住回來後，貨郎被麻繩捆成個粽子，嘴裡塞著破布，扔在板車上。大黃狗輕巧地躍上車板，幽綠的眼睛死死盯著貨郎的喉管。
“走。”張二柱一抖韁繩。
牛車隱入夜色。
二十里路，牛車走得極快。寅時初刻，青山鎮的輪廓在夜幕中若隱若現。城門未開，張曉禾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城西的一處排水暗渠。她有異能探路，這地方早被她摸透了。
半個時辰後，縣衙後門。
張曉禾跳下車，走到緊閉的黑漆木門前。她沒有敲門，而是從袖中摸出那張灑金請帖，順著門縫塞了進去。接著，，在門環上極有節奏地敲了三下。
門內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誰？”一個警惕的聲音低喝。
“青龍村，張曉禾。有份大禮送給縣尊大人。”張曉禾聲音平靜。
門軸轉動，開了一條縫。一個帶刀護衛冷冷打量她。張曉禾側身，讓出板車上的貨郎，將那塊沈字木牌在護衛眼前晃了晃。
護衛瞳孔一縮，立刻轉身進去通報。
不多時，門大開。兩名差役無聲地將貨郎抬進院內。張曉禾帶著大黃狗，跟著護衛穿過迴廊，進了一間偏廳。張二住等在門外，沒有跟進來。
偏廳內只點著一盞如豆的油燈。沈懷瑾披著一件玄色大氅，坐在太師椅上。他眉眼生得極冷，不苟言笑，目光如刀般落在張曉禾身上。
“張姑娘深夜造訪，好大的膽子。”沈懷瑾端起茶盞，沒喝。
張曉禾不卑不亢，上前一步，將那枚黑色的毒煙丸和木牌放在桌上。
“這東西今晚差點扔進我的大棚。”張曉禾首視沈懷瑾，“人我抓了，腿斷了。他身上搜出了這枚令牌。”
沈懷瑾的目光落在那塊木牌上，眼神驟然一沉。
“石橋鎮商隊的人，城西不掛牌茶鋪買的藥。”張曉禾語速極快，只拋乾貨，“大人新官上任，縣衙裡卻有人藉著大人的名頭，在外面幹殺人越貨的勾當。我這大棚燒了事小，大人的官聲毀了，可是大事。”
沈懷瑾捏起那塊木牌，指腹重重壓過上面的沈字。
“你知道這是誰的牌子？”沈懷瑾聲音極低。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張曉禾回答得很乾脆，“我只知道，有人想斷我的財路。我沒權沒勢，只能來借大人的刀。”
沈懷瑾看著眼前這個十二歲的農家少女。冷靜，狠戾，邏輯清晰得可怕。大半夜單槍匹馬押著個亡命徒來縣衙，這份膽識，青山鎮找不出第二個。
“你想怎麼借？”沈懷瑾放下木牌。
“石橋鎮商隊明天一早就會知道失手。現在去，正好能堵住他們的被窩。”張曉禾指了指門外，“那貨郎骨頭硬，但他的腿被我的捕獸夾夾碎了，沒及時處理，。大人手下懂刑訊的人，半個時辰足夠撬開他的嘴。”
沈懷瑾站起身，大氅在空中劃過一道凌厲的弧線。
“周管事白天去找你，是本縣的主意。”沈懷瑾突然開口，“本縣本想借福滿樓的生意，暗中護你全家周全。沒想到，縣衙裡有人比本縣動作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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