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沒散，北坡的空氣裡透著股溼冷。
張曉禾推開五號羊肚菌棚的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趙秀蓮正蹲在火道口，手裡拿著火鉗，神色焦急：“曉禾，你快看看。昨晚後半夜降了溫，我按你說的加了兩根粗柴，可這棚裡的熱氣就是不勻。靠火道這頭燙手，最裡頭那排陶槽卻涼颼颼的。”
羊肚菌最嬌貴，對溫差極其敏感。張曉禾脫了鞋，赤腳踩在棚內的泥地上。異能順著腳心無聲散開，像一張細密的網，瞬間覆蓋了整個大棚的地底。
地下火道的熱流走向在腦海中清晰顯現。熱氣在前半段淤積，後半段的陶管介面處有輕微的冷空氣倒灌。
“不是柴的問題。”張曉禾穿上鞋，走到火道中段，指著地面，“孫嬸子，拿鐵鍬來，把這塊挖開。”
孫嬸子二話不說，幾鐵鍬下去，露出埋在淺土裡的陶管。
“介面鬆了？”趙秀蓮湊過來。
“是風向變了。”張曉禾蹲下身，抓起一把泥糊在介面處，“北風一吹，排煙口倒灌，把熱氣頂在了前半截。”
她起身，走到棚外的排煙口，用幾塊碎磚搭了個簡易的擋風罩，又回棚裡調整了火道口的進氣擋板。“前頭擋板關一半，後頭煙口加罩。以後刮北風，就按這個規矩來。”
一炷香後，棚內的溫度漸漸勻實了。趙秀蓮摸了摸最裡頭的陶槽，長出一口氣：“神了，這熱乎氣過來了。”
張曉禾拍掉手上的泥。種田不是把種子撒下去就完事，溫度微調這種細節，才是決定成敗的死線。
“大黃。”她喊了一聲。
大黃狗從棚外竄進來，尾巴搖了兩下。
“盯著點，今天有客。”
話音剛落，坡下傳來馬車輪子碾過碎石的聲響。
張曉禾走出大棚，站在土坡上往下看。一輛青篷馬車停在村口，沒有縣衙的標誌，但拉車的馬毛色水滑，絕不是鄉下土財主能用得起的。
車上下來一個穿灰布首裰的中年男人，身形精瘦，眼神銳利。他沒找里正，手裡提著兩個禮盒，徑首順著土路往北坡走。
走到坡下，大黃狗在土坎上發出一聲低沉的警告。男人腳步一頓，抬頭看向張曉禾，臉上立刻堆起和氣的笑：“可是張家大姑娘？”
“我是。”張曉禾居高臨下看著他，沒動。
“鄙人姓周，是縣衙沈小姐的隨從。”周管事舉了舉手裡的禮盒，“我家小姐對姑娘的手藝念念不忘，特命我送來回禮，前幾天遞個拜帖。”
張曉禾走下坡，目光在周管事虎口處的厚繭上掃過。握刀的繭子。沈懷瑾的親信。
“周管事客氣，家裡坐。”
院子裡，陳玉娘正切著豬草，見來人是縣衙的，緊張得手足無措。張曉禾接過禮盒，順手給樂安使了個眼色，樂安立刻機靈地端了碗熱水出來。
周管事沒喝水，目光若有似無地往北坡大棚的方向瞟：“張姑娘這大棚，蓋得真是氣派。方才我一路走來，瞧見外圍連狗都訓得像模像樣，這防賊的陣勢，比縣城的大戶人家還嚴密。”
試探來了。
張曉禾在長條凳上坐下，語氣平淡：“鄉下地方，野獸多，流民也多。昨晚剛有兩隻不長眼的飛賊來撓門，不防緊點，辛苦種的東西就沒了。”
周管事眼神微閃。昨夜有賊？縣衙可沒收到報案。
”？了住抓可人賊那？哦“
